第二十三章 垫资五百万修路
巴恩斯从霍克办公室出来，晚上八点四十到的唐氏大厦。
二楼接待室的座机还开着免提，桌上那通电话刚挂。
“他叫我去，是让我归拢钱。”巴恩斯坐下，“中央大道八公里翻修，五百万到六百万的预算，两年前就该动工。”
“招标文件在他抽屉里。我进去的时候他正改标段划分，走的时候把打出来的那份拿了。”
伊芙琳把那份稿子接过去，翻了两页。
“公共工程署的怀特跟了他十年。”巴恩斯接着说，“每回修路搭桥，都是怀特先出文件，把水泥标号和运距卡死在他建材名下。”
“这回他要逼怀特紧急立项，定向标给他。工程款一到账，先填开曼那个窟窿。”
伊芙琳把打印稿翻到付款那一条。
“定向标怎么把钱付出去，写在这里。”她指着其中一行，“开工预付三成，进度款按月结。霍克建材只要拿到标，第一个月就能提走一百多万。”
“他缺的就是现钱。”巴恩斯说。
“钱怎么出。”唐野问。
“财政署没钱。他让我拿收费权做抵押，剩下的让银行放贷。”巴恩斯搓了搓手，“唐总，我垫进去的钱，是给他还赌债。”
唐野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
“哈里森那边。”
“他说市政厅晚上没人。”伊芙琳把电话记录推过去，“让您明早九点去他办公室。”
电话拨出去，响到第四声才通。
“霍克！我说了这事要按流程走。”听筒里的声音发紧。
“怀特署长，我是唐野。”
那头静了两秒。
“唐总。”怀特的声音低下去，“这么晚，有什么事。”
“中央大道八公里翻修。今晚你跟他说的那些，我这儿有人当面听着。他抽屉里那份打印稿，也在我桌上。”
“唐总，我没收他的钱，是他硬塞......”
“你收没收，账上有数。”
“十年了。”怀特的声音松不下来，“头几年是每年感恩节和圣诞节，后来他自己上门，放下就走。我退过两回，第三回他把东西留在我儿子的车库里。”
“账上有没有你的名字，我不追。中央大道这笔钱怎么走，联邦审计署会追。”
唐野没有抬声音。
“全州公开挂牌，按联邦标准评标。你还有两年退休，养老金和名声都还在。”
“要是文件里留一条只有霍克建材能过的门槛，明天审计署的车开不开到你家，不由我说。”
那头有人在喘气。
“公开招标。”怀特说，“面向全州，我明天就办。”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听到立项号。”
电话挂了。
次日早上九点，市政厅三楼。
哈里森桌上压着一叠商户联名信。
“上周三封，昨天两封。”他把最上面那封推过来，“中央大道南段被重卡压烂两年，下雨积水，沿街的店一天打三个电话。”
“我想修，格兰特把钱袋子按着。”
唐野坐下，伊芙琳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唐氏出五百万，全额垫付。翻修八公里主线，加地下排水管网，下个月进场。”
“财政署一分钱不出？”哈里森把信放下，身体往前倾。
“不用先出钱。工程验收合格后，分三年等额无息还。”
唐野把文件翻到还款那一页。
“招标对全州公开，唐氏也下场报一份价。评标按联邦标准，报价低、工期短的拿。”
“唐氏被比下去，这五百万照样垫。”
哈里森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手指在“三年等额”上敲了两下。
“中央大道通了，南北的货车不用绕外环，沿街两百多家店，税都能回来。”他抬头，“这条路上一天八千多辆车，绕外环一圈多烧五美元的油，商户算过账。”
“这条路修不好，我今年在议会的提案一份都过不了。”“下午两点，我把格兰特和怀特叫到第三会议室。”
“协议我带。”
十一点半，哈里森送唐野下台阶。
刚走到广场，迈巴赫的引擎盖上趴着一个人。
警帽歪着，帽檐压到眼睛下面，手里一支圆珠笔，正在罚单本上写。
马库斯站在车门边，一只手按着车门把手。
“看什么看，小子。”巡警拍了一下马库斯的胸口，“市政厅门口违章停车，罚五百美金。敢动一下手，按二级袭警铐你回去蹲大牢。”
哈里森在第三级台阶上停住。
“鲍勃。”
巡警回头，笔掉在地上。
“这车停在市政厅给的访客车位。”哈里森走过去，“帽檐压着眼睛，当着路人的面威胁人。”
“议员，我照章......”
“记他警号，九五二七。”哈里森对身后的秘书说，“现在就打给南区分局局长，让他一小时内出停职调查令。查出违纪，收警徽，移交检方。”
鲍勃把罚单从本子上撕下来塞进兜里，弯腰捡笔，捡了两次才捡起来，没再开口。
广场上过路的两个人停下看，秘书已经举起手机在打电话，一句一句念警号。
“这号人我盯了半年。”哈里森看着鲍勃走远，“每回有人来市政厅谈事，他就在门口等着贴条。”
下午两点，市政厅第三会议室。
格兰特把协议翻到最后，手指按着还款条款看了两遍。
“三年等额，免息，验收后起算。”他抬头，“这条我让法务再过一遍，过了我签。”
“今年财政署的缺口是两千三百万，中央大道这笔要是走常规拨款，我得排到后年。”他把协议合上，“唐先生，您这一笔，把我两年的排期抹掉了。”
“下周一挂牌，全州公开。”怀特把一份流程单推过去，“不设门槛，不设前置资质。”
他说话的时候，手在桌底擦了两次裤腿。
“怀特署长。”唐野叫了他一声，“立项号我已经看到了。剩下的，按流程走完就行。”
怀特点头，点了两下才停。
傍晚五点，铁锈工业园。
霍克抓起手机。
“中央大道全州公开招标，唐氏出五百万无息垫资。”怀特的声音很平，“你提的那个，作废了。”
“你跟我十年。”
“我手里那份文件要是写得像给你做的，我明年就退不了休。”怀特说，“霍克，这一回我不陪你。”
电话断了。
霍克坐在椅子上，厂房里没有机器响。
桌上的催缴单叠了半尺高，最上面一张盖着红色的章。
他把抽屉最底下那本旧通讯录翻出来，找到一个号码，看了很久。
手指按下去，他把手机贴到耳边。
“维克多先生，我是霍克。”
“中央大道那个标，我想当面跟您谈一谈。”
“明天下午，老地方。”
对面没有马上应。
“你手上还剩什么。”
“一个厂子，一块地，还有公共工程署十年的账。”霍克说。
“明天下午三点。”对面先挂了。
霍克站起来，把西装从椅背上取下，扣子一颗一颗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