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唐雨恬在另一个地方。
早上六点,她被手机吵醒。宋栩白发来的消息:「快点来,七点前要到,帮忙搬东西。」
她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回了个「好」,然后爬起来洗漱。
昨晚她特意早睡,定了五点半的闹钟。但闹钟响的时候她摁掉了,又睡了过去。这会儿来不及了,她随便洗了把脸,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楼下,宋栩白已经在那辆旧面包车旁边等着了。看见她,他皱起眉头:“怎么这么慢?”
“起晚了……”她小声说。
宋栩白没再说什么,指了指车厢:“上去,把东西搬下来。”
车厢里塞满了画框。说是画框,其实就是网上打印的印刷品,镶了个廉价的木框,边角都没打磨干净。唐雨恬搬了一趟又一趟,把那些画框码在路边。大学城创意市集的摊位是提前占好的,一个小棚子,两张折叠桌。
宋栩白站在旁边指挥,手都不伸一下。
“那边,对,摞起来。小心点,别磕坏了。”
唐雨恬搬完最后一趟,累得直喘气。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许延州的微信:「到了吗?」
她愣了一下。
到了吗?到哪儿?
然后她想起来,今天是文化节第一天。她答应许延州去帮忙的。
她看着那条微信,手指悬在屏幕上。
宋栩白在旁边喊她:“愣着干嘛?过来摆画!”
她应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回复。
摆吧,摆完再说。反正还早,等会儿忙完这边再过去。
她这么想着,开始把那些画框一个一个摆到桌上。
市集九点正式开始,八点多的时候人就开始多起来了。大学生、附近居民、带孩子玩的家长,三三两两在摊位间穿梭。
宋栩白的摊位位置不错,在路口拐角,人来人往都能看见。他在桌上摆了十几幅“代表作”,后面的架子上摞着更多。每幅画右下角贴着一个标签,手写的——“限量版画,十元”。
“来来来,看一看啊,原创艺术作品,十块钱一张!”宋栩白站在摊位前,声音洪亮,笑容满面,“都是我自己画的,每张都不一样,买回去装饰宿舍、送人都合适!”
有个女孩停下来,拿起一幅看了看。
“这是你画的?”
“对,纯手绘,限量版。”宋栩白凑过去,“你看这个笔触,这个色彩,都是学院派的路子。”
女孩犹豫了一下,掏出十块钱买了一张。
宋栩白接过钱,笑着递过去一张画:“谢谢啊,有眼光!”
唐雨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点高兴。卖出去了,开门红。
她一上午站在摊位前帮忙吆喝、收钱、找零。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她脸发烫,后背出汗。她没戴帽子,也没抹防晒,就那么站着,嗓子都喊哑了。
中午的时候,宋栩白去买了几个包子,自己吃了一个,把剩下的递给她。她接过来,蹲在摊位后面,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
“栩白,你吃了吗?”她问。
“吃了。”他说,目光落在路过的几个女孩身上,脸上又挂起笑,“美女,来看看画啊,原创的!”
唐雨恬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继续帮忙。
下午人更多了。有家长带着孩子,有情侣牵着手,有几个女孩结伴逛。宋栩白的摊位前总是围着人,他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那些印刷品一张一张卖出去。
唐雨恬收钱收到手软,十块二十块,一沓零钱塞在腰包里。她数了数,下午三点的时候已经卖出去五十多张了。
“栩白,卖了好多!”她高兴地说。
宋栩白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继续努力,明天还有两天呢。”
唐雨恬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她觉得帮上忙了,他在做大事,她支持他,这是对的。
下午五点多,市集开始收摊。唐雨恬帮忙把那些没卖完的画框收起来,搬回面包车上。手被木刺扎了一下,她没在意,继续搬。
宋栩白在旁边数钱,数完脸上露出笑:“不错,今天卖了八十多张,毛收入八百多。”
“这么多!”唐雨恬眼睛都亮了。
宋栩白把钱揣进口袋,看了她一眼:“成本高,这些画框、颜料、摊位费,都贵。不过你放心,回头给你分成。”
唐雨恬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帮你忙又不是为了钱。”
宋栩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晚上七点多,面包车开回大学城后街。宋栩白说跟几个朋友约了喝酒,让她一起去。她犹豫了一下,想着许延州那边,但转念一想,反正今天已经过了,明天再去吧。
她跟着去了。
烧烤摊,露天,塑料凳子。宋栩白的几个朋友已经到了,有男有女,都是他那些“艺术圈”的人。大家喝着啤酒,吃着烤串,聊着天。
宋栩白坐在中间,喝得满脸通红,话也多起来。
“我跟你们说,”他举着酒瓶,声音大了不少,“那个女的,傻得很。”
朋友笑问:“哪个?”
宋栩白往旁边努努嘴,压低声音,但唐雨恬刚好去对面买水,没听见。
“就那个,帮我摆摊那个。”他说,脸上带着一种轻蔑的笑,“我说什么她都信,让她干嘛她干嘛。你知道不,她前前后后给我转了六万多,买画材、租场地、办画展。六万多!”
朋友们笑起来。
“六万多,可以啊!”
“她没发现?”
宋栩白嗤笑一声:“发现什么?她那个脑子,发现不了。我说我有才华,她就信。我说我怀才不遇,她就心疼。我说等我成功了报答她,她就等着。傻不傻?”
一个朋友问:“你不怕她哪天发现?”
宋栩白摆摆手:“发现就发现呗,大不了换一个。这样的傻子多的是。”
朋友们又是一阵笑。
旁边一个卖饰品的小姑娘听见了,看了唐雨恬一眼,眼神怪怪的。
唐雨恬买完水回来,把水递给宋栩白。宋栩白接过,笑了笑,说:“谢谢啊。”
她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串烤肉吃。
那小姑娘还在看她,眼神还是怪怪的。她注意到了,有点纳闷,但没多想,继续吃烤肉。
宋栩白跟朋友们又聊起别的,什么画廊、什么展览、什么人脉。唐雨恬听不太懂,就低头吃东西,偶尔抬头看看四周。
夜市很热闹,烟雾缭绕,人声嘈杂。有人喝多了在路边吐,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大声划拳。她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想起许延州。
想起他凌晨四点起来给她送早餐,想起他背她去医院时喘着粗气,想起他蹲在灶台前熬汤的背影。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下午那条“到了吗”还躺在对话框里,她没回。后来又收到几条,她也没看。
她打开微信,看见许延州发的最后一条,时间是下午两点多,只有两个字:「没事。」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什么意思?没事?
是说她不用去了,还是说他没事?
她想问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雨恬,发什么呆?”宋栩白凑过来,酒气喷在她脸上,“来,喝一杯。”
她接过酒瓶,喝了一口。啤酒有点苦,她皱皱眉,咽下去。
那小姑娘还在看她。
她终于忍不住了,问:“怎么了?”
小姑娘摇摇头,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唐雨恬觉得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儿怪。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烤肉。
晚上十点多,散了。宋栩白喝得走不稳路,让她扶着。她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他租的平房走。
“雨恬,”他嘴里嘟囔着,“你真好。”
她嗯了一声。
“等我成功了,我一定报答你。”
她笑了笑,说好。
把他送到门口,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了,灯也灭了。
她一个人走在深夜的巷子里,路灯昏黄,照着地上的影子。她忽然觉得有点累,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