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遥现在每周都来食味轩。
有时候是周三下午,有时候是周末中午,不一定。但每周至少来一次,雷打不动。
来的时候也不提前说,推门进来,找个位置坐下,点一碗臊子面。面上了,她先拍照,拍完再吃。吃完有时候坐一会儿,跟周凯聊聊天,或者去后厨门口探个头,说“许老板,面很好吃”。
许延州每次就回一个字:“嗯。”
祝星遥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走了。
周凯跟她混得最熟。
有一回祝星遥来,周凯正好闲着,两人就聊上了。
祝星遥问:“你们店几点开门?”
周凯说:“早上六点,但我哥五点就来了,和面熬汤。”
祝星遥说:“那么早?”
周凯说:“对啊,天天如此。我哥这人,能吃苦。”
祝星遥点点头,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他每天都这样?”
周凯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过年歇几天,天天如此。”
祝星遥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
后来有一次,陈桂香在店里帮忙择菜,祝星遥来了。
她看见陈桂香,主动打招呼。
“阿姨好。”
陈桂香抬头,愣了一下。
“你是……那个拍视频的姑娘?”
祝星遥笑着点头。
“对,我叫祝星遥。您叫我小祝就行。”
陈桂香说:“小祝,来吃面?”
祝星遥说:“对,你们家面好吃,我每周都来。”
陈桂香笑了。
“那坐,坐,今天想吃什么?”
祝星遥说:“还是臊子面。”
陈桂香冲厨房喊:“延州,一碗臊子面。”
许延州在里面应了一声。
祝星遥坐下,等面的时候,跟陈桂香聊天。
“阿姨,您腿好点了吗?”
陈桂香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腿不好?”
祝星遥说:“许延州说的吧?我忘了。”
其实许延州没说过。是她自己上次来的时候,看见陈桂香走路有点慢,猜的。
陈桂香说:“好多了,好多了。现在能干活了。”
祝星遥说:“那就好。您别太累,让许延州多干点。”
陈桂香笑了。
“他干得够多了,凌晨四点就起来,晚上九十点才收工。”
祝星遥往厨房看了一眼。
“他是一直这样,还是最近才这样?”
陈桂香说:“一直这样。这孩子,从小就踏实。”
祝星遥点点头。
面来了,她开始吃。
陈桂香在旁边择菜,时不时看她一眼。
这姑娘长得好看,说话也甜,每次来都笑眯眯的。
等祝星遥吃完走了,陈桂香悄悄问周凯。
“这姑娘常来?”
周凯说:“每周都来。”
陈桂香说:“她是冲面来的,还是冲人来的?”
周凯嘿嘿笑了。
“阿姨,您这话问的。冲人来的呗。”
陈桂香也笑了。
晚上许延州收工回家,陈桂香就问上了。
“那个小祝,今天又来了?”
许延州说:“嗯。”
陈桂香说:“她每周都来?”
许延州说:“嗯。”
陈桂香说:“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许延州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说:“妈,别瞎想。”
陈桂香说:“我没瞎想。那姑娘看你的眼神,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许延州没说话。
陈桂香说:“儿子,你跟妈说实话,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许延州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她说过。”
陈桂香眼睛亮了。
“说过?说什么了?”
许延州说:“说喜欢我。”
陈桂香笑了。
“我就说嘛!那姑娘每次来,眼睛都往厨房瞟。”
许延州没接话。
陈桂香说:“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许延州说:“我现在不想谈感情。”
陈桂香看着他,叹了口气。
“儿子,妈不是催你。但人家姑娘对你好,你也别把人家往外推。”
许延州说:“我知道。”
陈桂香说:“你知道就好。反正你自己把握,别伤人。”
许延州点点头。
那天晚上躺下,他想起祝星遥。
想起她每次来店里,笑嘻嘻的样子。
想起她说“许老板,面很好吃”。
想起她说“我喜欢你,我可以等”。
他翻了个身。
不是没感觉。
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算了,睡吧。
那周周末,祝星遥给许延州发微信。
“明天有空吗?”
许延州看着消息,回:“什么事?”
祝星遥说:“想去郊外拍点油菜花的素材,一个人去没意思,你陪我呗?”
许延州想了想。
店里周日中午没那么忙,周凯能顶一会儿。
他回:“几点?”
祝星遥秒回:“早上八点!你骑车带我!”
许延州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然后回:“我有电动车。”
祝星遥说:“对啊,你骑车,我坐后座。就这么定了!”
许延州没再回。
周日早上七点半,他出门。
祝星遥发了个定位,在城东的一个路口等他。
他骑过去,远远就看见她了。
她站在路口,穿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背着相机包,头发扎成马尾。看见他的车,使劲挥手。
他骑过去,停在她面前。
祝星遥说:“来了来了!”
她跨上后座,扶着车座边缘。
“走吧!”
许延州说:“扶好。”
祝星遥说:“扶好了!”
电动车开出去。
一路上,祝星遥话没停过。
“你看那家店,我吃过,不好吃。”
“这条路我走过,前面有个拐弯,小心点。”
“今天天气真好,你看那云,像棉花糖。”
许延州听着,偶尔“嗯”一声。
骑了四十多分钟,到了郊区。
油菜花开了一大片,黄澄澄的,望不到边。风吹过来,花浪一层一层地翻。
祝星遥跳下车,拿出相机就开始拍。
她蹲在地上拍,站起来拍,跑到远处拍,又跑回来。
许延州站在旁边,看着她跑来跑去。
拍了一会儿,祝星遥跑回来。
“许延州,你帮我拍一张。”
她把相机递给他。
许延州接过相机,对着她。
她站在油菜花地里,风吹着头发,笑得很灿烂。
他按了一下。
祝星遥跑过来看。
“还行,就是有点歪。再来一张?”
他又拍了一张。
祝星遥看了看,满意了。
“行了,走,往里走。”
两人沿着田埂往里走。
太阳晒着,有点热。油菜花的香味淡淡的,混着泥土的气息。
祝星遥一边走一边拍,时不时回头跟许延州说话。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在老家,也见过油菜花。我爸妈开农家乐的,院子里就种了一些。”
许延州说:“你老家在哪?”
祝星遥说:“浙江一个小县城。后来出来上学,就留这儿了。”
她顿了顿,回头看他。
“你呢?你一直在这儿?”
许延州说:“嗯。土生土长。”
祝星遥说:“挺好,有根。”
许延州没说话。
走到一片空地,祝星遥停下来。
“这儿好,你站那儿,我给你拍一张。”
许延州说:“不用。”
祝星遥说:“别动,就一张。”
她举起相机,对着他。
许延州站在油菜花地里,穿着深灰色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
祝星遥按了一下。
然后看着相机屏幕,愣了几秒。
许延州说:“拍完了?”
祝星遥说:“拍完了。”
她把相机收起来。
“走吧,前面还有一片。”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