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延州是从周凯那儿听说乔予安生病的。
那天下午,周凯出去送外卖,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嘴。
“哥,我刚才路过街道办,看见乔干事的位子空着。问了一下,说她请假了,感冒挺严重的,好几天没来了。”
许延州正在切菜,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切。
周凯说:“也不知道严不严重,一个人住,生病了也没人照顾。”
许延州没说话。
晚上收工回家,陈桂香在客厅看电视。许延州换鞋的时候,想起白天周凯说的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妈,乔予安病了。”
陈桂香转过头。
“病了?什么病?”
许延州说:“感冒,好几天没上班了。”
陈桂香放下遥控器。
“你怎么知道的?”
许延州说:“周凯说的。”
陈桂香看着他。
“那你去看过没有?”
许延州说:“没有。”
陈桂香说:“为什么不去?”
许延州说:“人家生病,我去干嘛。”
陈桂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儿子,人家姑娘平时对咱家怎么样?给我送膏药,给你爸跑腿,来咱家吃饭还帮忙收拾。现在人家病了,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许延州没说话。
陈桂香说:“做人得讲良心。人家对你好,你也得有点表示。哪怕就是去看看,问一句,也是心意。”
许延州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那我明天去。”
陈桂香说:“明天什么明天,现在就去。药店还开着门,买点水果,买点药,去看看。”
许延州看了看时间,八点多。
他说:“现在去?”
陈桂香说:“现在去。人家病了,你早点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许延州站了一会儿。
然后说:“行。”
他换了鞋,出门。
先去药店。
店员问买什么,他说:“感冒,买点什么药?”
店员推荐了几种,他挑了两样,又买了体温计。
然后去水果店,挑了一袋橙子,一袋苹果。
提着东西,往乔予安住的地方走。
他知道她住哪儿。上次她来家里吃饭,送她回去的时候,她说过大概位置。老城区棉纺厂宿舍,五号楼,三楼。
他找过去。
老小区,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有点暗。他上到三楼,站在门口,看了看门牌。
301。
他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乔予安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她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脸色发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看见是他,明显愣了一下。
“许延州?”
许延州说:“听说你病了,来看看。”
乔予安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东西。
她把门打开。
“进来吧。”
屋里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挺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个小茶几,墙角放着书。
乔予安让他坐,自己站在旁边。
“你怎么知道的?”
许延州说:“周凯路过街道办,听说你请假了。”
乔予安点点头。
“就是感冒,没什么大事。”
许延州看着她。
脸色确实不好,嘴唇干干的,说话带着鼻音。
他说:“发烧吗?”
乔予安说:“前两天烧,今天退了。”
许延州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买了点水果,还有药。也不知道你吃什么,随便买的。”
乔予安看了看那袋水果,又看了看那盒药。
眼眶突然有点红。
她别过脸去。
“谢谢。”
许延州说:“吃饭了吗?”
乔予安说:“吃了点。”
许延州看着她。
“吃了什么?”
乔予安没说话。
许延州站起来,往厨房走。
厨房很小,灶台上放着几个碗,碗里有点剩粥,已经凉了。垃圾桶里有两个速食面的包装袋。
他回头看她。
“就吃这个?”
乔予安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
许延州打开冰箱。
冰箱里空空的,几个鸡蛋,一把青菜,还有半块姜。
他关上冰箱,看着她。
“你坐着,我给你煮点吃的。”
乔予安愣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
许延州已经系上围裙了。
围裙是挂在厨房门后的,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
他系上,开始洗锅。
乔予安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先烧水,然后洗青菜,打鸡蛋,切姜丝。
动作很熟练。
厨房不大,他转来转去,但每一步都很顺。
水开了,他下面。
面是他带来的。
刚才路过超市,顺手买了一包挂面。他想着,万一她家里没吃的呢。
面煮了一会儿,他把青菜放进去,打了个蛋,撒上姜丝。
香味飘出来。
乔予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系着她的粉色围裙,站在灶台前,用筷子搅着锅里的面。
她看着,眼眶又红了。
过了一会儿,面好了。
许延州找碗,盛出来,端到客厅。
“趁热吃。”
乔予安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碗面。
面汤清亮的,飘着葱花和姜丝,青菜翠绿,荷包蛋卧在中间,蛋黄还没全熟。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软硬刚好,汤鲜鲜的,带着姜的辣味。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吃。
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
她没抬头,也没擦。
就那么让眼泪掉进碗里。
许延州站在旁边,看见了。
他没说话,转身去厨房,把锅洗了,把灶台擦干净。
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面吃完了。
碗空了,汤也喝完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谢谢。”
许延州说:“不用。”
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回厨房。
然后走回客厅。
“好好休息。明天还难受就去医院。”
乔予安点点头。
许延州说:“我走了。”
他往门口走。
乔予安站起来,送到门口。
许延州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外面冷,别送了。”
他走出去,把门带上。
乔予安站在门后,听着他的脚步声下楼,越来越远。
她靠着门,慢慢蹲下来。
眼泪又流下来。
不是难过。
是太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
一个人在这城市,生病了自己扛,饿了就吃泡面,习惯了。
突然有人来,给她买药,给她煮面,跟她说“好好休息”。
她有点受不了。
蹲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回到沙发上。
看着茶几上那袋水果,那盒药。
还有那个空碗。
她拿起碗,去厨房洗。
洗完碗,她站在窗边,往下看。
楼下路灯亮着,空荡荡的。
他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回到房间,躺下。
被子盖好,闭上眼睛。
嘴角弯了弯。
许延州回到家里,陈桂香还没睡。
看见他回来,问了一句。
“去了?怎么样?”
许延州说:“去了。”
陈桂香说:“她怎么样?严重不?”
许延州说:“感冒,没什么大事。”
陈桂香说:“你进去坐了没?”
许延州说:“煮了碗面。”
陈桂香愣了一下。
“你煮面?”
许延州说:“她没吃饭。”
陈桂香看着他,笑了。
“行啊儿子,知道照顾人了。”
许延州没说话。
陈桂香说:“那她吃了没?”
许延州说:“吃了。”
陈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