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的阴风突然加剧,甄嬛端坐在檀木榻上,身上的狐貂大衣虽温暖,却掩不住她心底的寒意。她一直无法释怀,也无法真正的开心起来,流朱,那个永远温婉微笑的女子,那个从小和她一同长大的女子。
甄嬛双手捻着一枚流朱生前的玉佩,眼神迷茫的看着外面的雪景,心中充满了失落和难以言明的痛苦。此时,她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虽然眼睛很干涩,可是就是哭不出来……
流朱虽然只是个侍女,可是这近二十年的时光,日日相见,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是主仆,更是亲密无间的姐妹。
流朱的被害,给甄嬛带来了深深的近乎于毁灭性打击。同时,皇上的薄情更让她觉得自己陷入了深深的孤立。
她轻叹一声,望向窗外光芒四射的太阳,可是就算这样大的太阳,这么足的阳光,也无法将甄嬛内心的阴霾驱散:“流朱,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么?你走了以后,我越发的感觉,曾经的我是那么的可笑,真的……原来,我在这深宫中无依无靠,我曾经以为的皇上的深情,我竟然根本无法依靠,那不是深情,而是薄情,所有过往都成为了笑谈。”
她对皇上情深意切,却换来了冷淡与怀疑。那么,是不是流朱的死,究其根本,应该算到皇上的头上?如果不是皇上不分青红皂白就禁足她,她也不会被人算计,流朱就不会死……
甄嬛闭上眼睛,试图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可是,她依然会反复地回想起与流朱一起赏花、聊天的时光,那些回忆的时刻变得如此遥远,而且,没有以后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流朱,我不会忘记你,也不会因为皇上的薄情而自暴自弃。我会继续活下去,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一定!甄嬛用极其尖利的指甲狠狠地握成了拳头,指甲将她的手掌扎出血来,可是她并不觉得痛。
年世兰得到流朱死了的消息时,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从过往的事情上看,要死的人,是一定要死的。只是没想到,流朱会这样死去……那个小可爱一样的面容,也让年世兰觉得很惋惜,但她真的没有办法。又或者,她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可以改命的办法。
但是!
年羹尧没有死……
年世兰想到这的时候,突然瞪大眼睛,为什么?为什么年羹尧可以不死?
给菀嫔下毒这件事,彻查了半个月。其实在查了三天的时候,就查出来下毒的人是婻嫔宫里的小芳,小芳说,早就看不惯菀嫔,就是想置她于死地,所有的行为都是她自己的意思,和她的主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小芳还说,她是趁侍卫们不注意,悄悄的把菀嫔的饭菜换成带有毒药的鸡汤,小芳还说……
而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芳一定是受了婻嫔的指使才这样做的。结果,最后只处死了小芳一个人,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用一个被迫做这件事的人的命,赔了流朱的命,算是给菀嫔一个交代。
好一个交代!
夜深了,皇宫四下的灯火渐渐变得明亮,甄嬛的房间里漆黑一片,她不让点灯,说这样兴许流朱的灵魂会偷偷的来看她。
风瑟瑟地吹着,天一片阴沉沉,地一片灰蒙蒙。
甄嬛冷笑着喃喃自语:好一个彻查的结果!这是彻查,还是明目张胆的包庇?她只不过是一个宫女,怎么会有那种连温实初都不知道的毒药?怎么能接触到自己的饭菜?又怎么能瞒过侍卫的眼睛换掉的?
明明这是受一个人指使的,一群人的所作所为,少了一个环节都不行。
然而,让甄嬛真正心冷的,依然还是皇上的态度。许是前朝太忙,没有年羹尧的西北又战事不断,这时甄嬛能想到的唯一的原因,否则皇上怎么能对这样一个结果不再过问?
当然,还有一个甄嬛不愿意承认的原因,那便是,皇上现在宠爱婻嫔,已经到了不假思索的程度,不论她做了什么,或者是犯了错,能睁一只眼,绝不闭一只眼。
华灯初上的御书房里,皇后身着朱红色的大氅悄然而至。
皇上诧异的看着皇后,“你怎么来了?”
皇后长话短说道,“皇额娘还在生气,皇上是不是也要去看看……”
皇上继续批阅奏折,不置可否,皇后刚想要行礼离开,皇上突然道,“彻查的结果已经全都告诉皇额娘了,再说,只不过死了一个妃嫔的陪嫁侍女罢了!我不明白皇额娘为何要生气!”皇上将手中的笔一扔,冷声道,“要生气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许是过几天就好了。人老了,总是很多无用的情绪。”
皇后的眼神变得复杂,她重新坐回椅子,斟酌了一下才道,“皇上不是不知道皇额娘气什么,无非是觉得皇上没有对婻嫔小施惩戒而……”
“你也出去。”皇上突然发怒,然后大声道,“朕的事情,还用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们都觉得朕是傻吗?可以随意糊弄?小芳已经承认是她一个人所为,为什么非要惩治婻嫔?你们再想一想,婻嫔会不会傻到用自己宫里的侍女去做这件事情?真的毒死了菀嫔,被发现了要如何收场?”
皇后不再言语,不想处出皇上的霉头,起身告辞道,“臣妾知道了,皇上英明。臣妾来不是想说这个,只是想求皇上去看看皇额娘,最近身子又有些不适。之前竹息姑姑才来本宫这里,想让本宫出面缓和一下……”
皇上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吧。”至此,再也没有正眼看皇后,直到皇后消失在夜色当中。
敬事房的人拿来牌子,皇上想也没想的翻了婻嫔。
第二日,早朝过后。
皇上直接去了太后的寿康宫,在门口等了一会,里面的人进去通传。
“去跟皇上说,就说哀家身体不适,叫皇上回去吧。”太后叹了口气,指令身边的宫女如是回复。
宫女颤声回答:“是,太后。”刚要退下,就被竹息喊着,“等一下!”转而又对太后道,“皇上似乎也在生气,许久没有来见太后,这次终于来了……太后把皇上拒出门外,让母子生分,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请太后三思!”
太后继续看着竹息,心头愁绪如波涛:“这分明是婻嫔所为,如果此时不惩治,以后还能得了……”太后想了想,转而道,“算了,让皇上进来吧。”终究还是太后妥协了。
紧接着,皇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金色的龙袍,神色冷峻:“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听闻皇额娘最近身体不适,有没有请太医看看?”
太后抬头,“不用看,就是那些内心郁结,气血不通之类,不用太医说哀家自己也知道。”
“那现在好一些了没有?吃些药了吗?”皇上敷衍的关心着。
太后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悲伤,转而冷硬:“虽然爱家也不喜欢菀嫔,可是她被禁足,食物里却有这剧毒,这时多么严重的事情,倘若这个下毒之人想要谋害皇上,或者是哀家,又当如何?死了一个宫女事小,不能让有些人恃宠而骄事大。”
皇上听着,没有说话。
太后的心情越发沉重,刚要说什么,突然外面传:惠贵人求见。
太后允许她进来。
惠贵人一见皇上也在,微愣了一下,行礼之后站在太后旁边并不多言。
皇上察觉到太后的情绪变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既然皇额娘不相信这个结果,那就再查一查。只是,在宫里大兴逼查,恐怕虽然只死了一个流朱,但是要有很多人枉死。”
沈眉庄一听,是在说碎玉轩的事,强压住心里的怒火,并不敢多说,这里也没有她说话的份。
太后看着皇上,“很明显,这件事情有蹊跷,但是哀家也没有逼皇上做什么,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一切决断都凭皇上。”
惠贵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突然跪下道:“皇上,菀嫔现在有了身孕,流朱的死暂且不说,皇上还不愿意解除对菀嫔的禁足么?原本她的身子就不好,流朱的死又让她太过伤心,只怕这样会影响到龙胎……”
皇上看着惠贵人,两人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碰撞,房中的气氛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