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心头一紧,坐在床榻之上未曾动弹,他知道太后的失望不是一朝一夕积累的。
太后继续道:“哀家望着你从一个皇子成长为一国之君,可是,一个对妃嫔薄情,对母亲疏远的皇帝,又怎能得人心呢? ”
皇上转过头看着太后,质问道,“皇额娘当真这样认为朕?认为朕是如此薄情的人?”
太后不语。
皇上站起身道,“看来,无论如何,皇额娘也毕竟是女流之辈,男人的江山,岂能为儿女情长?朕禁足甄嬛,难道不是因为甄远道私藏禁书?朕亲近婻嫔,莫不是因为婻嫔的父亲即将挂帅出征?没有年羹尧的西北,总有人要去征战,难道皇额娘老了吗?竟然如此不懂。”
太后转过身,眼神深深凝视着皇上:“皇上……”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皇上的眼神愈加锐利,“如果皇额娘没有别的事,那儿臣就先回养心殿了。”说完,皇上行了一个礼后就走了。
竹息连忙上前来搀扶着皇太后,“窗户边凉,还是去里面坐吧。”
皇太后面色深沉的点点头。
竹息道,“太后因为昨天隆科多的信件,所以才有今天这一番话?”
皇太后的声音发颤,“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可不是么!皇上不仅对年羹尧绝情,对菀嫔绝情,对隆科多……虽然想要帮他,可有些话终究是说不出口。如果皇上想杀,我也拦不住。”
竹息没有说话,皇太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泪光,“隆科多在信中说,皇上已经准备拿他开刀,只是等待着一个时机,问我如果告老还乡,能不能躲过一死。你看皇上这个语气,他能躲得过,还是躲不过?”
竹息叹口气,“您想听奴婢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太后低眉,声音微弱:“自然是真话。不过你也不必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寒风萧瑟,被禁封的碎玉轩却和之前迥然不同,虽然仍是被禁封,因为菀嫔肚子里的孩子,一切都不一样。
温实初每天都能来给菀嫔诊脉,这日,温实初风尘仆仆的带着寒气走进了碎玉轩。宫内的御医都很忙的,温实初也不例外,宫里太多的人需要照顾,何况他还是医术数一数二的御医,很多人都会钦点他去看病。
常年在皇宫里奔波,温实初步履如飞,看见菀嫔眼睛还是有些红肿,想必又是哭过了的,于是眼中尽显担忧,给甄嬛把过脉之后,试图用语言安抚菀嫔,“小主,微臣给刚刚给您把脉,胎气有些不稳定,不宜思虑过多伤心事,也不能再动气伤身啊。”他的话语中带着敬意,却也无法掩饰心中的忧虑。
可是,这个时候的菀嫔,光听听这些话,就能开心起来了么?这个时候的菀嫔,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需要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关怀,更需要精神上的抚慰。“大人以为本宫眼下如何?”甄嬛微微滑动杏仁般的眼睛,转向温实初的脸。
温实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眼下是娘娘翻身的唯一机会,皇上已经知道了娘娘怀孕的消息,特别交代由微臣来照顾娘娘,皇后也下令要对娘娘的饮食起居好好照顾,娘娘已经可以放心了……”
温实初的言语并没有得到甄嬛的回应,甄嬛只是凝视着窗外的光秃秃的树,上面还残存着几片早已风干的叶子,在上面摇摇晃晃。
许久,甄嬛淡然的开口:“是么?你是这样以为?”
菀嫔的话语听起来凄凉而冷淡,让温实初陷入了沉默。
“大人以为是本宫翻身的机会吗?刚才徐徐说了这么多,我却没有听见解除禁足这句话,皇上也没有一字的安慰之语。再说这所谓的照顾,也只是为了本宫的孩子,并非为了本宫。”甄嬛看得透彻,温实初无言以对,只能站在那里,心中充满了无奈。
甄嬛冷笑一声,继续道,“如果皇上有一点点的爱我,就应该知道流朱对于我来说,有多重要。斯人已逝,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事情了,可是我明知道凶手是谁,却无可奈何,眼看着皇上和她夜夜笙歌……”甄嬛紧紧的抓住胸口,眼泪再次掉落,有些不能自已。“你知道,我有多痛吗?”
温实初默然,甄嬛的话仿佛一柄利刃深深刺入他的心中,使他无言以对。
殿内的沉寂与外面的冷风形成对比,使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
“娘娘,您……”温实初吞吞吐吐,躬身的弯着腰,“您说的这些,我都能感同身受,你我一起长大,我和流朱何尝不是一起长大,以前咱们在一起玩乐的日子,好像就在眼前,但是……”
“别说了……”甄嬛轻声打断他,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满目的哀伤,“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身在深宫,身不由己,要隐忍,要坚强,要忘记……我都知道,但是现在的我,真的已经没有了力气。”
看见甄嬛这样,温实初真的很像把她搂在怀里,好好的问问她,如果当初选择不入宫,和他在一起,现在会不会很幸福。
眼前的甄嬛那么无助,这一刹那,温实初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可是,他到底能做什么呢?
甄嬛
擦了擦眼泪,摆手道,“你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温实初依言,缓缓走出寝宫,让甄嬛一个人独处。他知道,有些痛苦,只有自己去承受,去化解……
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少年,温实初明白,他和甄嬛也回不去曾经。也许就算回去,甄嬛还是会选择样的路,去爱这样的人。现在,温实初所能做的,只是默默地在背后支持菀嫔,希望她能坚持下去。
晚上的时候,崔槿汐来到房间,看见菀嫔在床边坐着,手中握着一个青瓷碗,面无表情地喝着热汤。
崔槿汐走近,轻轻地问:“小主,汤还合口吗?”
甄嬛只是轻轻点头,静静地喝着碗中的热汤,眼神如深潭静水,无法看清眼底。
“如果娘娘不喜欢这个味道,奴婢再去给让厨房给您做一碗银耳羹。”崔槿汐道。
甄嬛又是默然。沉默会了,她慢慢道:“为所谓了,我喜欢喝的那种汤,只有流朱才会做,可惜……我这辈子都吃不到了。”
崔槿汐心里一颤,连忙转移话题道:“只要小主喜欢,我去给您熬,我见过流朱做,能做得八分相似了。”
甄嬛静默了片刻,她缓慢的转移了目光,表情的呆滞的看着崔槿汐,“皇上为何不来看我?皇上真的有这么忙?”甄嬛终于问出了心底的话。即便她总是表现得不在乎,即便她怨恨皇上,觉得流朱的死就是皇上一手造成的,可是,此时此刻,甄嬛还是爱着皇上的。
爱,只能慢慢的消磨,没有办法一下子消失。
崔槿汐低头,回答:“皇上一定是正在处理国事,才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看望娘娘。否则,知道娘娘怀了身孕,怎么可能不来看你呢?”
甄嬛沉默,眼神里满是淡淡的悲哀。“本宫明白,只是有的时候想不通罢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却有着无尽的落寞。“说到底,皇上不过是在婻嫔那,我知道。”
崔槿汐心痛地急道:“娘娘,其实皇上一定也很关心您的,只是……政务繁忙。”
甄嬛轻轻的笑了笑,却是更加心酸。“那你觉得,本宫现在应该怎么做?”
崔槿汐一愣,他看着眼前的甄嬛,心里五味杂陈。“娘娘,只要保持平和的心情,养好身体,孩子健康,皇上一定会再次宠幸您的,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皇后已经离开皇宫两日了,未来的一个月,皇后都不在宫中,而是得到了皇上的同意,回家省亲。
月色如水,轻轻地洒在一对人的身上。男子静静地给女子披上衣服,他的动作温和,看上去很珍惜的样子。他一直是那样的人,即使在喧嚣的富贵家族中,也能保持低调,他的存在就像一杯陈酿,越是品味,越是醇厚。
“宜修……”他低声说道,紧张地握着她的手,“距离上一次单独见面,已经过去了六年。”
宜修毫不犹豫的抽出了自己的手,后退一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虽然现在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但是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