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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作孽
  阮知秋冲上去,一拳砸在男人的鼻梁上,那个男人只楞了一秒,随即睚眦欲裂,从地上一骨碌地爬起来,张牙舞爪地朝阮知秋扑过去。
  “你是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也轮得到你来管?”那个男子抄起板凳向阮知秋砸过去,阮知秋一闪身,拽住男人的手臂向后狠狠一拧,只听那男人痛呼一声,阮知秋顺手钳过他的另一只手臂,用力一掰,咔嚓一声,男人的双臂登时脱臼。
  然后阮知秋往他的腿弯处猛地一踹,男人直接跪在一片碎玻璃上,他惨叫一声,背上又被阮知秋用力踩了几脚。
  男人渐渐失了焰气,房间裏只剩下痛苦的抽气声。
  阮知秋报了警,越过男人的身体,半蹲到时瑜面前,满眼担心。
  血色衬着时瑜的脸颊更加苍白,粘在脸上的血已经凝固了,蜿蜒向下流经锁骨,滑至胸膛,狼狈至极。
  他身上沾了太多的血了,不知是他的,是时瑜的,还是那个男人的。
  男人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但是时瑜依旧紧紧抱着时瑾不撒手,时瑾的手臂上的指痕触目惊心。
  “小鱼,没事了小鱼。”阮知秋怕时瑜身上有玻璃碎片,只敢轻轻地搂住他。
  “时瑾你没事吧?”他不忘问时瑾。
  时瑾轻碰了一下嘴唇边的乌青,钻心的痛,但是她全身上下只伤到了这么一点,毕竟时国川的拳头全部落在时瑜身上。
  “我没事。”时瑾摇摇头,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来,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但是她现在神经绷的很厉害,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穿上高跟鞋,用鞋跟用力碾压着时国川的手。时国川痛得哭天抢地,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但是时瑾置若罔闻,力气却越发大了。
  阮知秋没有阻拦时瑾。
  他现在一阵阵心悸,倘若刚才他没有送时瑜回来,没有执意跟着时瑜上楼,现在躺在地上的会不会就是时瑜?
  他根本不敢细想,只能避开时瑜身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搂着他。
  时瑜的状态很糟糕,双目失焦,宛如不知疼痛一般,任阮知秋怎样喊他的名字,时瑜都没有回应,就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玩偶,破碎不堪。
  时瑾发洩完后,掰过时国川的下巴,朝着时国川的脸用力甩了一巴掌。鲜血从他的嘴角涌了出来,时瑾就像是没看到似的,蹬掉高跟鞋,帮着阮知秋把时瑜挪到沙发上。
  沙发很是老旧,甚至在某些破旧的角落还能看见粗糙的黄色海绵,同时挤下他们三人实在有些勉强。
  时瑾有些不自在,把沙发前的茶几挪开了一点,给阮知秋腾出来一小块空地。
  “120马上就来了,不要担心。”阮知秋轻声道,不知是在安慰时瑾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明明可以直接把人带到名下的私人医院,可是阮知秋亲眼看见玻璃划开了时瑜的皮肤,看见鲜血顺着他白瓷般的皮肤淌下时,阮知秋害怕了,他不敢赌,生怕自己处理不当让玻璃扎的更深,也会让他更痛。
  时瑾去找药箱,准备先帮时瑜把表面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趁这个间隙,他打量着姐弟俩的容身之所。
  两室一厅,空间虽小,但是被姐弟俩打扫的整齐干凈。家具都很久了,电视机上积着一层浮灰,头上的灯光昏暗幽黄,似乎在无言地诉说着这裏的落寞与破败。
  阮知秋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有千斤重量压在他的心头。
  时瑜在阮知秋怀裏轻轻打着颤。他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鼻翼翕动,血腥味直冲鼻腔,身上有很多伤口,但是他也不知道是哪裏痛,好像到处都很痛,但是痛得似乎又不是自己。
  时国川被警察带走了。这幢老楼隔音并不是很好,邻裏邻居有个动静不出半天整栋楼都知道了,更何况闹出来这么大一件事。
  阮知秋抱着时瑜往楼下走时,周围聚着很多看热闹的邻居。
  “这不是时家那姐弟吗?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真造孽啊!”
  “他们那爹真不是东西。”
  “刚刚被警车带走的那男的是谁啊?感觉大不了那姑娘多少啊?”
  “......”
  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时瑜麻木、空洞、绝望早已经无力关心。
  时瑾也见怪不怪,装作没听见似的,跟着阮知秋一起上了救护车。
  医院。
  时瑜做完检查、包扎好伤口后,已经是后半夜,阮知秋和时瑾在病房外守着,二人皆毫无困意。
  “那人是谁?”阮知秋状似无意地问道。
  时瑾摇摇头,半晌后才低声道句:“我累了。”
  阮知秋不再追问。
  “阮知秋。”
  “嗯?”
  “你是真的喜欢小鱼吗?”时瑾的声音闷闷的,这句话她说出来,其实自己也没有底气。
  “嗯。”
  时瑾的胸膛轻微的起伏着,安静的走廊裏针落可闻,衬托的她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那你会对他好吗?”
  “会。”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坚定地站在小鱼这一边吗?”
  “会。”
  时瑾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上眼睛,两道清澈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流经她唇角的淤青,又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阮知秋,我希望你能永远记得今天说的话。”
  时瑾的眼睛裏浮着一层水雾,她努力瞪着眼睛,想要用仅存的力气把水雾拨开。
  “我们家是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时瑾认真地、一字一顿道:“小鱼吃了很多苦,如果你不能坚持一直爱他,那麻烦你不要开始这段感情。”
  “他不能再出一点点差错了。”
  “他是,我是,我们这个家也是。”
  时瑾侧过脸,看着病床上的时瑜,眼底泛起一阵湿意。
  “他身体很差,精神也不好,这些年绷的太紧了。”时瑾嘆了口气,“怪我,我这个做姐姐的没照顾好他。”
  “以后换我来照顾他。”阮知秋认真道,“你放心,如果有一天我们走到了分手的地步,那这件事一定是小鱼先提出来的。”
  时瑾点了下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时瑾声音很哑,“研究生还差一年就毕业了,我想坚持一下,时瑜也想让我坚持下去。”
  “我不在北安的时候,时家那群人会更加肆无忌惮,”她咽了下口水,“我差不多能想到小鱼会经历什么,所以我想拜托你,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他。”
  “就算我求你了。”
  时瑾从来不会轻易求人,就算是当年几乎要生活不下去时候,她都没有开口求过任何人,然而现在见识到那群人的不要脸和蛮横之后,时瑾害怕了。
  他们的父亲已经抛下了这个家,母亲卧病在床,某种意义上,她只剩下时瑜这一个亲人了。
  “最好,如果可以,你可以让时瑜跟着你一起住吗?”时瑾抹了一把眼泪,“我付你房租都行,只要小鱼能好好的。”
  阮知秋点头。
  他低头看着她,双唇翕动了几下,轻声道了声“姐”,声音微乎其微。
  时瑜醒来时,时瑾已经去学校报道了。
  秋天的萧瑟和凉意压过了夏末最后一丝余热,只不过几天功夫,便不得不换上长袖。
  “我不想喝了。”时瑜有气无力地推开阮知秋。
  阮知秋打着给他补身子的旗号每天定时餵一碗中药,一碗补汤。时瑜每次看见阮知秋端着保温桶从病房门口走进来时,便一阵阵心悸。
  “我答应了你姐要照顾好你。”阮知秋舀起一勺鸡汤抵在时瑜的唇边,“喝吧。”
  时瑜偷偷翻了个白眼,还是把那勺汤喝了下去。
  平心而论,汤还是很好喝的。
  时瑜忍不住咂咂嘴,眼神瞟向阮知秋,示意他再餵一口。
  阮知秋憋着笑,“喝吧。”
  时瑜的胃口一直不是很好,现在有了点食欲,阮知秋巴不得他多吃一点。
  “今天不喝药。”小半碗汤喝完,时瑜下了定论,似乎不容阮知秋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