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威胁
时瑜那五平方米的小窝离知逾的办公大楼很远,他早上要倒腾两班地铁一趟公交才能按时赶到。
虽然阮知秋从来没有要求员工要早八晚九,向来都是只要工作完成了,不来公司打卡都行,只可惜永远没有忙完的那一天。
即使每天都很疲惫但是时瑜却总是很早到办公室。与其在硌的后背发疼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或是黑夜裏呼吸着潮湿阴冷的空气,知逾的办公室反而让他觉得更加惬意。
清晨的办公室空无一人,时瑜接了一杯咖啡,打开阮知秋递给他的文件夹,抽出一份作品,开始认真地临摹。
知逾一直走在业界前沿,阮知秋给他的都是前期很成功而且很有代表性的作品,时瑜要学的不仅是内容,还有风格甚至还要领悟设计理念。
他把一张图分析完,并且写好了一份分析报告的初稿,办公室才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小鱼这么早啊?”江易打着呵欠进来,夏长年紧随其后。
时瑜只是朝他们笑笑,不做解释。
“哎哟,今天老大也在啊,真是稀奇。”夏长年远远地看着阮知秋的办公室,不经意地感慨道。
时瑜一楞,“阮,哎不,老大他平时早上都不在吗?”
“对啊,他一般中午才来。”夏长年一边解释,一边按开了电脑。
“可能又有大生意了吧。”江易顿了顿,然后嘆了口气道:“看来过段时间又要加班了。”
时瑜没有接话,低下头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继续做着阮知秋分配给他的工作。
阮知秋给他的时间限制是七天,这七天他要做出两份分析,时间本来是够的,但是因为前些天那些事,工作进度一拖再拖,到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转眼已经快到中午了,时瑜这才发觉他已经一上午没离开办公桌了。
“小鱼你忙什么呢?”老余往时瑜这瞟了两眼,一脸疑惑。
“老大让我做的任务。”时瑜小声道,但是视线一直停在电脑屏幕上。
老余又认真看了两眼,突然惊奇道:“夏姐你来看看,这是不是实习培训的内容啊?”
夏长年也凑了过来,然后连连点头。
“我带小江的时候也是这么弄的。”
“没想到我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老大亲自下凡带实习生。”老余啧啧称奇,“真实是开眼了。”
“小鱼你给老大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老余打趣道。
时瑜眼睛睁大了一瞬,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您别拿我打趣了。”
老余摸着脑袋哈哈一笑,没把时瑜的反常放在心上。
“小鱼你吃饭了吗?”夏长年抱着外套准备去楼下的快餐店买份盒饭,看着时瑜依旧聚精会神地绘图,不免多问了两句。
“没事的夏姐,我不饿,您先吃吧。”时瑜礼貌地笑笑。
“那我先去了。”夏长年关上办公室的门,偌大的办公间只剩下时瑜一个人,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知逾的大楼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一顿便饭甚至要花将近三十块钱,时瑜兜裏已经没有几个子儿了,于是准备靠泡面对付一顿。
时瑜从包裏拿出一桶不知牌子的泡面,藏在身后往开水间走去。
他不是没动过用阮知秋给的那笔钱的念头,但是方冉的治疗费用将近四十万,除开医保报销,剩下的费用还是不少,至少现阶段的时瑜负担不起。
时瑜看不见他和阮知秋的未来,自然不会将阮知秋当成兜底的依靠。
他想的出神,连热水漫出了碗边都没註意。
“哎呀!”时瑜惊呼,慌忙地收拾好热水机上的面汤。
他担心泡面的味道太大,只好在热水间匆匆吃完。
吃到一半,一道身影遮住了他头顶的半边光线,时瑜含着面抬起眼睛,迎上阮知秋的眼神时,他心裏一惊,下意识地护住泡面,一时间不知道是吃还是不吃。
“中午就吃这个吗?”阮知秋冷冷地问道。
“我不是很饿,随便吃点。”时瑜轻声解释。
“你忘了医生和你说了什么吗?”
时瑜不回答,嘆了口气,绕开阮知秋,把剩下的半碗面倒进了垃圾桶,“我先去工作了。”
“时瑜!”阮知秋难得和时瑜说话时拔高了音量。
阮知秋一把将他拽回来,“跟我去吃饭。”
时瑜有点着急,过了午休时间,办公楼裏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这边的动静有些大,已经有人疑惑地向他们这边看。
他挣开了阮知秋的手,故作镇定地走向办公区。
阮知秋冷着脸走在他后面,时瑜感觉到了,只好硬着头皮加快脚步。
“哟,老大怎么来了?”老余和时瑜前后脚走进办公室,见到阮知秋时,微微一楞。
阮知秋没理他,直接越过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的独立办公间,留下面面相觑地众人。
“老大今天怎么了?像吃了火药桶似的。”
夏长年耸耸肩,“谁知道呢?”
时瑜努力屏蔽掉周遭的声音,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一头扎进了工作裏。
虽然时间有些紧张,但是好在时瑜的大学期间接过很多图稿,底子比一般的实习生好上许多,时瑜应对起来也不算特别困难。
连轴转了将近八个小时,时瑜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他揉了一下酸胀的眼睛,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悄悄地回头看了阮知秋办公室一眼,没有开灯,阮知秋不在。
时瑜在联系人裏找到阮知秋,打出一行字有迅速撤回来,来来回回好几次,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他想把画好的图纸和资料一起交给阮知秋,毕竟今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但是他却发觉,连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都很难说出来。
思来想去,最后时瑜决定先去洗手间洗一把冷水脸,让思绪清醒一点。
凉水拍在脸上,时瑜一激灵,他照了下镜子,被自己的疲惫憔悴吓了一跳。
手机震动了两下,时瑜划开锁屏,发现微信联系人的标识上有一个小红点,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一阵毛骨悚然的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人的好友申请,还没过几分钟,他便收到了来自时国川的短信轰炸。
“时瑜你能耐了是吧,能把老子搞进去蹲局子,还有你那个傻逼一样的男朋友,鬼知道你是去哪裏做鸭子骗过来的,这么多年不见,本事长了不少啊?”
“你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我告诉你陈泽齐已经回国了,北安就那么大,你看你能往哪躲。”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时瑾和方冉在哪裏,时瑜你给我等着。”
“下周的相亲你要是不去,看陈泽其怎么收拾你。”
“你是在知逾工作对吧,我找人去你们公司闹一顿,我看你怎么在那裏待下去。”
渐渐地,一排排刺目的文字在时瑜的眼裏化成了虚影。和他猜的没错,尽管他没有如时峰所愿出具谅解书,时峰也想办法把时国川从局子裏捞了出来。时国川出狱后便直奔时瑜家的老房子,但是已经人去楼空。
时瑜握着手机,全身上下都在颤抖,他的手指用力地扣着墻皮,指腹用力到发白。他的精神有些恍惚,等意识回拢时,额头上已经是冷汗涔涔。
方冉,方冉!时瑜心头警铃大作,拔腿往工位跑去,而他进办公室后才发现,阮知秋也在场。
他给组员买了小吃和饮料,时瑜的那份已经放在了他的工位上,而阮知秋正坐在时瑜的工位上看他绘制的图纸,眉头紧锁。
时瑜呼吸一滞,慢吞吞地走过去,夏长年看见了他,朝他招招手,“小鱼,过来吃点东西!”
“小鱼,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不等时瑜回答,阮知秋便从他的工位上站起来,“快点吃,吃完来我办公室。”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时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好猛喝了几口果茶,然后匆匆跟上了阮知秋的脚步。
阮知秋用余光瞥见身后的时瑜,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