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皆是荣国府公中祖产、宗族公物，不属于任何一房私用，二房竟敢私下偷盗挪移、变卖折现，早已不是治家不严，是欺宗灭祖！
贾赦端坐主位，声音冷冷：“十年之内，田产尽卖、库银亏空、珍宝散尽。”
“王氏方才哭诉，皆是为府中周转、填补家用？”
“好一个家用！我倒想问，宗祠祭器、传世祖珍，何须拿来填补家用？！”
王夫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体面，踉跄着险些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却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金银珍宝，大半被她悄悄取出，一部分贴补贾政度日、供贾宝玉奢华用度，一部分私下打点宫中人脉、笼络宫内嬷嬷太监，还有不少悄悄搬入自己私库、补贴自己贴身花销，从来半分未曾用在荣国府正经开销之上。
贾政又羞又愧，面红耳赤，浑身僵硬，死死垂着头，连抬头直视众人的勇气都无。
他身为府中二老爷、掌印之人，竟连公库祖珍被尽数搬空都浑然不知，昏聩糊涂，贻笑大方。
贾母坐在一旁，心口阵阵发闷，面色灰败铁青。
她昨夜连夜挪移自己私库物件，填补窟窿，自以为遮掩得天衣无缝，此刻看着公库满目空缺、祖产破败殆尽，心底彻底冰凉。
她偏袒维护二房十几年，纵容内宅肆意妄为，到头来，竟是掏空了荣国府百年根基。
暖棚之内，炭火滚烫，却压不住满堂冰冷的气氛。
贾赦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王夫人、颓败无言的贾政，最后落向一众族老与贾珍，当众重申昨夜定下的规矩：“念在如今省亲工程未毕，皇家颜面为重，我顾全大局，分产不分家。”
“但今日查清的所有亏空银两、变卖田产、缺失祖珍，限期三个月之内，由二房全数折价补齐、原样归库。卖出的田庄铺面，尽数赎回；缺失的金银玉器，尽数照价赔付补齐。”
“账目不清、祖产不归、珍宝不补，分家之事，永无商议余地！”
他语气陡然凌厉，字字掷地有声：“与此同时，今日所有账册、物证、清单，由珍儿妥善封存，宗族留底。
谁敢私下散播家丑、借机构陷贾府、非议皇恩，便是与全族为敌，官府朝堂一并追责！”
贾珍立刻起身拱手：“谨遵赦叔吩咐，必妥善封存证据，秉公督办，绝不徇私。”
一众族老纷纷点头附和，无人敢有异议。
事到如今，证据确凿、情理尽占、规矩分明，二房早已输得彻彻底底，只能被动俯首听令，再无半分抗衡的资本。
满堂寂静，物证、账册、亏空清单一一落底，铁证如山，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贾赦目光冷扫颓败垂首的贾政、哭哭啼啼的王夫人，缓缓开口，吐出今日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处置：“二房掌家多年，公私不分、掏空祖业、耗损宗祠珍宝，已然不配再居正宅。”
“自今日起，二房即刻迁出荣禧堂正院，搬至东跨院偏舍居住。荣禧堂乃荣国府大宗正寝、长房基业正宅，自此归长房统管，收回一切主家权柄。”
这话一出，贾母猛地抬头，脸色骤变。
荣禧堂是贾府规制最高的正堂，是勋贵门面、府中正根，一直由二房居住主事，她护了二房一辈子，哪里肯让他们迁出正院、沦为旁支格局？
贾母当即沉声阻拦：“老大不可！荣禧堂世代居守，骤然挪迁，府中规制大乱，外人看了笑话！不过是账目亏空，责令他们补齐便是，何必动居住根本？”
贾赦尚未开口，一旁的贾珍已然上前，正色拱手劝道：“老太太，非是赦叔不近人情，实在是情势所迫。”
“如今省亲在即，朝野耳目众多。二房犯下掏空祖业、私匿公珍的大错，依旧安居正堂、把持主宅，若是被朝中言官得知，参上一本：贾府治家混乱、嫡庶倒置、纵容二房盗损大宗基业、欺瞒宗祠。”
“届时罪名落在明面上，不止贾府蒙羞，连宫中贤德妃娘娘，也要担一个母家不治、家风败坏的牵连，无端受损圣眷！”
字字戳中要害，句句掐住皇家颜面与元妃根基。
贾母浑身一僵，瞬间失语。
王夫人更是浑身冰凉、两眼发懵。
她一辈子以居住荣禧堂为荣，自认是贾府当家正主，可今日一旦迁出正堂，便是明晃晃被宗族定性——二房有错、失权失势、再无掌家资格！
可贾珍所言半点不假。
如今风声最紧、圣意最重的便是省亲体面，谁敢沾上边，便是祸事。真若引来御史参奏，连累元春宫中地位，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贾母死死攥紧佛珠，指尖泛白，几番张口，终究半句阻拦的话都说不出。
权衡片刻，她心口一阵堵闷，终是颓然松口，声音苍老无力：“罢了……便依你们所言……迁出荣禧堂……安分思过，补齐亏空。”
王夫人身子一晃，眼泪簌簌滚落，万般不甘，却只能咬牙忍下这天大的委屈与折辱。
至此，二房丢权、丢宅、担罪、补亏，全盘落败。
满棚族人暗自叹息，大局彻底落定。
正当众人低声议论、感慨局势翻转之际，院外忽然传来门房急促的通传声：
“启禀府中各位老爷！王大人驾临府外！”
一语炸场！
暖棚内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神色齐齐一变。
贾赦眉头微挑，微微一愣：王子腾？他怎会此时登门？
王熙凤浑身骤然一紧，脸色瞬间惨白，心底瞬间透亮，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如今四家里权势最盛、手握兵权、稳坐执牛耳之位的，便是王子腾！
今日府中清算二房、扒出王夫人毕生私弊、逼得二房迁出正堂、身败名裂，事发不过半日，王子腾便火速登门，时机巧得太过诡异！
必然是府中有人暗中通风报信，飞报王家，特意请王子腾赶来，替王夫人撑腰、压下长房、镇住宗族！
一时间，王熙凤心乱如麻、坐立难安，暗暗捏紧了手心。
王家这尊大山一来，今日好不容易定下来的局势，怕是又要再起波澜。
满堂族老也心头惴惴，暗自对视，皆知王子腾权倾朝野、手段凌厉，此番前来，定然不善。
唯独贾赦，端坐主位，非但半分不惧，反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冷笑。
他眼底锋芒毕露，心中底气万丈。
今日桩桩件件、账本契纸、田产凭据、珍宝缺册、宗族证言，满满的小辫子尽数攥在掌心。
别说一个王子腾，便是四大家族尽数来齐，他也丝毫不惧。
贾赦心中冷然暗道：我手握铁证，占理占规占尽天道人情。
今日谁来求情、谁来施压、谁来撑腰——
我便当众怼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