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慕离去之后,林府书房之内,气氛沉重。
众人方才理清宫中帝王常年身中慢性暗毒的惊天秘事,转瞬又听闻东宫生出诡异变故。
储君心神恍惚、情志错乱,轻信来路蹊跷的落难女子,甚至放任其阅览军国密折,桩桩件件,皆反常至极。
沈仲明眉头紧锁,率先开口定策:“太子素来仁厚清明、持重守礼,绝无沉溺异类、疏怠政务的性情。
如今这般模样,绝非心性偏移,十有八九是被无形异香、缓性迷药潜移默化,乱了心神神志。”
贾赦颔首附和:“说得极是。寻常宫人御医看不出这类阴毒细碎的药香,唯有利嬷嬷身怀绝技,精通各类隐毒、暗香、缓性药剂,是眼下唯一能辨明虚实之人。”
黛玉轻声补全关键计策:“不可刻意去东宫查人,太过刻意必打草惊蛇。最好的法子,便是师出有名、借势而行。
对外只宣称陛下心疼太子连日监国操劳、日夜费心朝政,恐其身心疲累、气泽亏损,特意遣利嬷嬷前往东宫探视调养、问询起居。
既合父子温情、天家体恤,光明正大无人能疑,又能让利嬷嬷近身太子,观其气色、辨其周身异香,暗中查证东宫是否藏有蛊惑人心的诡物。”
林如海抚掌定音:“此计万全。事不宜迟,拖延不得。
仲明乃是国舅,近身御前最为稳妥;恩侯二人一同入宫面圣,私下密奏东宫异状,请陛下降下口谕,遣利嬷嬷入东宫探查。”
二人不再耽搁,即刻整理官服,策马疾驰入宫。
此时御书房内,帝王正伏案批阅奏折,利嬷嬷寸步不离随侍左右,所有入口茶汤点心,必先亲手查验,严防暗害。
内侍通传二人求见,皇帝即刻传召。
贾赦、沈仲明入殿行礼,即刻屏退殿内所有贴身内侍,偌大御书房只剩君臣三人与利嬷嬷。
沈仲明率先跪地密奏,“陛下,太子近日出宫救下一名落魄罪臣之女,安置东宫偏院。起初只是闲谈诗文,近日却愈发逾矩,频频召入书房侍立,竟允许女子阅览陛下交付储君预览的军国密折。
小侯爷徐慕,日日随侍太子身侧,亲眼所见,如今太子眼神凝滞、心神飘忽、时常失神恍惚,与往日清明沉稳判若两人,状态诡异至极。”
皇帝手中朱笔骤然一顿,面色瞬间沉冷。
他太了解自己的太子,自幼严苛教养、沉稳自律、公私分明,断然不会做出此等荒唐逾矩之事。
贾赦紧随其后跪地补奏:“臣等细细斟酌,此事绝非太子失德。陛下常年身中慢性暗毒,悄无声息损耗龙体,如今东宫突发此等异状,恐是同一股暗处黑手所为,以暗香迷药蛊惑储君、扰乱东宫!
只是我等无凭无据,不敢私查储宫、惊扰太子,更不敢妄自揣测。”
沈仲明趁势恳请圣谕:“臣斗胆请陛下恩准!借陛下体恤储君辛劳之名,传口谕令利嬷嬷前往东宫,以调养身体、察看气色为由近身探视。
利嬷嬷精通各类隐毒异香,只需片刻近身观察,便能辨出太子是否沾染药气、东宫是否藏有诡香!”
皇帝听罢,如遭重击,心底又怒又惊,后背阵阵寒凉。
他刚刚才知自身被人常年暗害,万万想不到,黑手的胆子已然大到这般地步,竟敢将阴毒算计伸向东宫储君,意图一君一储尽数掌控、倾覆江山!
滔天怒意压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唯恐打草惊蛇。
他沉定心神,沉声准奏:“准。即刻传朕口谕,太子连日监国辛苦,夙兴夜寐、操劳过度,朕心甚忧。
令利嬷嬷今日便赴东宫,替朕探视太子起居,调养气脉、安养心神。”
利嬷嬷躬身领旨:“老奴遵陛下圣谕,定当谨慎行事,绝不惊动任何人。”
敲定所有事宜,贾赦与沈仲明躬身告退,出宫静待消息。
御书房内,帝王独坐案前,眼底寒芒彻骨。
他自身遭暗害数年,如今储君亦陷入迷局。
暗处黑手布局深远、步步为营,心思之毒、野心之大,骇人听闻。
这边徐慕辞别众人,便匆匆告辞,翻身上马,连夜赶回东宫。
一路策马疾驰,冷风扑面,徐慕心中沉甸甸的。
他跟在太子身边多年,太子素来沉稳持重,行事有度,何曾有过这般心神恍惚的模样。
回到东宫,天色已然昏沉。他先去书房外远远观望,只见书房门虚掩,里面灯火通明。
那女子正立在案边,太子坐在书案之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竟真的在同她讲论朝中事务。
太子脸上带着一种异样的痴迷,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眼神涣散发直,全然没有往日处理政务时的清明。
徐慕心头一沉,压下心中的惊惶,装作若无其事,上前通报,只说有事回禀。
太子闻声抬头,神色略有些恍惚,半晌才回过神来,示意那女子暂且退到一旁。
那女子敛衽行礼,举止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看不出半分异样。
她退出去的时候,徐慕眼角余光,瞥见她腰间系着一枚绣着兰草的香囊,香囊隐隐飘出一缕淡淡的异香,气息很淡,不似寻常熏香。
徐慕不动声色,没有多看,只垂着头,上前向太子回禀几件寻常琐事。
太子此刻心神不宁,听的漫不经心,应答也颇为敷衍。几句说完,便挥挥手,叫他退下。
徐慕躬身告退,走出书房,脚步没有走远,只绕到廊下的柱子后面,静静伫立。
不多时,那女子从书房出来,缓步回自己居住的偏院。
徐慕远远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反复回想方才那一缕异香。
他不敢靠近,怕被对方察觉。只能牢牢记住那香囊的模样,还有那股奇特的香气。
他心中暗道:这女子,定然有古怪。可眼下没有半分实据,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而东宫之内,依旧一派平和模样。
太子依旧时常召那女子入书房,与之闲谈,依旧会让她翻看奏折。
外人瞧来,只当太子怜惜才女,仁厚待人。
唯有徐慕,心中清楚,这平静表象之下,藏着滔天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