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大殿之上气氛压抑凝重。
昨日贾赦当众斩杀永宁侯、抄没数家勋贵府邸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
那些被抄家勋贵的姻亲、门生故旧，以及一众素来维护世家旧规的大臣，早已攒好了满肚子的不满，纷纷手持奏本，排队出列弹劾贾赦。
“陛下！贾赦手持尚方宝剑，恃权妄为，当众斩杀世袭侯爷，视朝廷律法如同儿戏！”
“永宁侯纵然拖欠库银，也该交由大理寺三法司会审，岂能一言不合便当众枭首？如此杀伐，开此恶例，日后勋贵人人自危！”
“贾赦行事暴戾，滥用君赐仪仗，肆意抄拿世家，惊扰京畿，恳请陛下收回尚方宝剑，治贾赦擅杀之罪！”
一本本奏疏递上御案，弹劾的话语铺天盖地，满朝文武大半都在声讨贾赦。
有大臣义愤填膺，有大臣借旧例陈情，纷纷要求严惩贾赦，收回宝剑，平息勋贵世家的怨气。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静，一言不发，只是垂眸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听着众臣轮番进言。
就在朝堂吵得沸沸扬扬之际，殿外传来通传，忠顺王入朝觐见。
众人皆是一愣。
忠顺王素来懒于上朝，平日里极少踏足金銮殿，今日竟主动前来。
只见忠顺王一身蟒袍，步履大步踏入大殿，眉眼桀骜，一身桀骜不驯的气场，一进来便扫过满朝文武。
他本就和皇帝素来政见相左，平日里遇事便敢直言顶撞，今日更是一身锋芒。
众臣还在继续痛斥贾赦，话音未落，忠顺王冷笑一声，直接开了口，嘴快舌利，言语更是刻薄不留情面。
“吵什么吵？一群只会嚼舌根的老东西！”
这话一出，大殿瞬间安静大半。
一名御史上前，拱手正色：“王爷，贾赦擅杀朝廷勋臣，于礼法不合，臣等乃是为国进言。”
忠顺王斜睨他一眼，嗤笑出声：“为国进言？我看你们是为那些蛀空国库的勋贵说话！永宁侯拖欠国库七十万两白银，家里十几房姬妾，锦衣玉食，夜夜宴饮，边关将士在塞外啃冰嚼雪，拿命保你们的荣华，他们倒好，拿国库的银子挥霍享乐，聚众抗旨拒不还钱！”
“人家贾赦手握陛下亲赐尚方宝剑，如朕亲临，杀一个带头抗旨的乱臣，何错之有？你们不去弹劾那些欠钱赖账的侯爷，反倒跑来弹劾执国法的人，这就是你们的为国进言？”
那御史被他怼得面红耳赤，张口想要辩驳，还没说出半句，就被忠顺王抢过话头，句句戳痛处，怼得哑口无言。
又有一名老臣出列，颤巍巍说道：“王爷，纵然有罪，也当按律审讯，当众斩侯，有伤国体……”
“国体？”忠顺王哈哈大笑，语气愈发冲，“国体是让勋贵拿国库的钱养小妾？国体是让一群世袭蛀虫抱团抗旨，藐视君命？”
“你们这些人，平日里收人家的好处，便帮着人家说话。真要是国库亏空，边关军饷发不出来，边疆失守，你们倒是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他是逮谁喷谁，言语锋利辛辣，毫不顾及情面。
轮到有人拿祖宗旧制说事，忠顺王连皇帝都敢直接怼回去：“陛下！臣弟说句不好听的，这旧例也不是铁板一块！从前历任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勋贵赖账，那是旧朝积弊，难道还要继续照着歪规矩来？难不成陛下要看着国库被这群人啃得一干二净？”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他这番直言顶撞，也没有动怒，只是默然端坐，静静看着他舌战满朝文武，不置一词。
满朝文武被忠顺王怼得节节败退。
一个接一个大臣上前辩驳，都被忠顺王伶牙俐齿驳得无话可说。
有两位年纪花甲的老臣，本就气血虚弱，被忠顺王一番疾言厉色、句句戳心的斥责，气得胸口翻涌，眼前一黑，直接身子一晃，当场气晕过去，软软倒在朝堂之上。
殿内一片大乱，内侍连忙上前，将晕倒的老臣抬下去救治。
余下的大臣，再无人敢轻易上前与忠顺王争辩。
忠顺王依旧立于殿中，满脸不屑，扫视众人：“怎么？方才一个个义愤填膺，现在都哑巴了？”
“谁要是还敢弹劾贾赦，先过我这一关！今日谁想碰贾赦，本王也不会让他好过！”
大殿之上，忠顺王一番言辞把一众弹劾的大臣怼得面色青白，殿内吵嚷之声渐渐平息，一时之间，竟无人能敌。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百官，沉声开口，一锤定音：“国库空虚，积欠累累，如今边地告急，便是乱世需用重典。贾赦所行，乃是奉旨追缴库银，并无逾越。凡欠银之家，限定时日尽数补齐。
若确有难处，据实呈报，朝廷酌情宽限，胆敢再有隐匿抗拒者，同永宁侯一案论处。”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一时哑口无言，再无人敢上前争辩。
散朝之后，先前抱团抗债的勋贵世家再不敢心存侥幸，纷纷筹措银两归还国库；实在无力一次性还清的，也连忙递上折子，陈明家中实情，恳请朝廷宽限时日。
与此同时，西北军营粮草短缺、灾荒袭扰的急报连连送入宫中。
皇帝当即下旨，命小世子穆青风为钦差大臣，赶赴西北，督办赈灾、接管军营事务。
他爹昔日便是西北主帅，在军中威望深厚，由穆青风前去，最是妥当。
有大臣担心穆青风年纪尚轻，难以独当一面。
皇帝早有安排，又命兵部右侍郎唐潜随行辅佐。
唐潜乃是皇帝心腹，心思缜密，深谙军务，一文一武，互为帮扶，领旨之后便要即刻动身，不敢耽搁。
消息传到大皇子府中，大皇子听罢，心头顿时一阵慌乱，他原本想借着西北大灾，让朝廷捉襟见肘，没时间管其他事，他好借机生乱。
没想到贾赦竟然胆敢当众诛杀永宁侯，让所谓的勋贵抗债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且往日他总以为西北军务离不得自己，初闻皇帝派穆清风前去，只当那是个未历风霜的黄口小儿，掀不起什么风浪，尚且不以为意。
待到听闻唐潜一同前往，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唐潜手段厉害，又是陛下心腹，此二人同赴西北，等于将那块他暗中经营许久的地方，稳稳收归朝廷掌控。
他指尖紧紧攥住茶盏，心中暗生忌惮，一时盘算不出应对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