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任务一个接一个，如同不断抽打的鞭子，驱赶着林夜、陈风和黑牙在荒芜的天地间奔波。积分欠款在一次次任务奖励中缓慢减少，林夜的修为也在系统丹药的强力助推下，朝着筑基中期稳步迈进。
力量提升的感觉依旧令人沉醉，每一次灵力增长、术法纯熟，都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安全感。但林夜心中的那根刺，却随着修为的提升，反而扎得更深，更痛。他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被系统裹挟着、不得不高效执行任务的“玩家”；另一个则是冷眼旁观、默默记录着每一次任务背后那细微却致命代价的“观察者”。
陈风对此毫无所觉，他甚至为林夜“重新振作”、“努力还债刷分”而感到高兴，一路上喋喋不休地畅想着兑换列表里那些更高级的功法和神兵。黑牙则依旧忠诚地跟随，它的世界很简单，谁对它好，它就跟着谁。
林夜的沉默，被陈风理解为专注任务。
直到这一天，新的任务提示音响起：
“叮！新任务发布：前往落月山巅，采集三株‘月华草’。奖励：【凝元丹】x5（大幅提升筑基期修为），系统积分400点。”
落月山，是附近一带小有名气的“灵山”。据说在很久以前，那里曾有微弱灵脉残留，滋养了些许灵草异兽，虽然如今早已没落，但比起彻底死寂的清风镇和荒芜的黑风林，总算还保留着几分山清水秀的模样，是附近修士和采药人常去碰运气的地方。
月华草，更是其中较为珍贵的一种灵草，只在月夜下吸收微弱月华生长，是炼制多种丹药的辅材。
“凝元丹！还是五枚！”陈风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发了发了！林夜，这任务必须拿下！有了这五枚凝元丹，你绝对能冲到筑基中期！说不定我也能沾光换点好东西！”
林夜心中却是一动。落月山……月华草……采集……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之前那些任务模式：清理、剿灭、采集……然后任务地点就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衰败。
这一次，会是例外吗？
他不敢抱有任何希望，反而隐隐有一种即将亲眼目睹某种美好事物被摧毁的预感。
“走吧。”林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落月山果然与之前去过的荒凉之地不同。山间尚有稀薄的雾气缭绕，树木虽然不算茂盛，但至少大部分还活着，透着些许绿意。偶尔甚至能看到一两只惊慌逃窜的小兽，显示出此地尚存一丝生机。
这让林夜的心情更加复杂。他既希望自己的预感是错的，又近乎绝望地知道，系统从未出过错——在带来破坏这方面。
山巅之上，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一片平台照亮。平台中央，几株通体莹白、叶片上仿佛有月光流淌的小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微弱灵气。
正是月华草。
它们美得如同不属于这个绝望的末法时代，是这片灰暗天地中难得的一点灵光。
“找到了！”陈风兴奋地低吼一声，就要上前采摘。
“等等。”林夜拦住了他。
“怎么了？”陈风不解。
“月华草采摘需谨慎，以免损伤灵性，影响药效。我来吧。”林夜找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他走上前，没有动用灵力，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手，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般，极其轻柔地将三株月华草连根须完整地采下，放入系统提供的特制玉盒中。
在采摘的过程中，他屏息凝神，全力感知着周围的细微变化。
就在第三株月华草离开土壤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以那株草原本生长的地方为中心，一股极其细微、却冰冷彻骨的“吸力”一闪而逝！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月华草被采摘的契机，将这片土地最后的一点灵性彻底抽走了！
与此同时，手中玉盒内的月华草，那莹白的光泽似乎黯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叮！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冰冷而高效。
五枚药香扑鼻、灵气盎然的凝元丹和400积分到账。巨大的收获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狂喜。
但林夜却猛地回头，看向那片刚刚还孕育着灵草的土地。
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湿润的土壤迅速变得干枯灰白，周围几株原本翠绿的矮草以惊人的速度枯萎发黄，叶片蜷缩落下！甚至连洒落在地上的月光，都仿佛失去了活性，变得死板而冰冷！
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快速在山巅这片区域弥漫开来。
“咦？这地方怎么突然变得……有点发蔫？”连神经大条的陈风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挠了挠头，疑惑地看着四周瞬间失去光彩的草木。
林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不是战斗，不是清理，仅仅是采集！仅仅是将三株灵草移走！就造成了如此立竿见影的破坏！
这根本不是采摘不慎！这是系统借着“任务”的名义，在进行某种精准的“掠夺”！
“系统！落月山巅的灵性为何急速流失？！”林夜在心中厉声质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叮！经检测，月华草作为此地灵性节点，其被移栽导致局部生态能量循环出现短暂紊乱，属正常灵植采集后现象。随着时间推移，能量场会自我平衡。”系统的解释依旧来得飞快，用词更加“专业”，将责任推给了“能量循环”和“自然平衡”。
“正常现象？！那为什么我感觉到一股被强行抽吸的死气？！”林夜几乎是在咆哮。
“叮！宿主感知可能存在误差。能量剧烈变化时易产生感知错觉。建议宿主不必过度关注无关环境变化，专注消化任务奖励，提升自身修为方为根本。”
错觉？无关变化？
林夜看着手中那盒月华草，再看看眼前这片迅速失去所有色彩和生机的土地，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席卷全身。
系统不仅掠夺，还要蒙上你的眼睛，告诉你一切都是错觉！
“走了走了，任务完成就行，管它蔫不蔫呢！赶紧回去，你吃了凝元丹好突破！”陈风对环境的异变毫不在意，兴高采烈地催促着，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丰厚的奖励吸引。
林夜默然无语，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迅速“死亡”的山巅，将这幅景象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他跟着陈风下山，每一步都感觉沉重无比。
回到临时落脚点，陈风迫不及待地去研究系统商城，规划着如何使用新增的积分。
林夜独自一人，拿出那盒月华草。他没有立刻服用凝元丹，而是看着那三株虽然依旧莹白、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灵草。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将任务物品上交系统兑换额外积分（系统有回收功能），而是将其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最深处。
仿佛藏着一件罪证。
然后，他拿起一枚凝元丹。丹药圆润光泽，散发着诱人的能量波动。
但此刻在他眼中，这丹药仿佛蕴含着落月山巅那瞬间消散的灵性，蕴含着清风镇的干涸、黑风林的死寂……
他知道，吃下它，他的修为会暴涨。
但滋养这份力量的，又到底是什么？
林夜握着丹药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