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路，如同两条截然不同的幽冥小径，横亘在林夜面前，通往未知却必然痛苦的未来。
净化？变成白痴，苟延残喘？
还是……废掉一身修为，重头开始，学习那虚无缥缈的“守心”之道？
任何一个选择，都意味着将他过去所有的挣扎、努力，甚至赖以生存的力量，彻底打碎！尤其是第二条，道基崩毁，修为尽废，在这危机四伏的末法时代，与自杀何异？
巨大的恐惧和犹豫扼住了林夜的喉咙，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合着血污，滴落在冰冷的尘埃里。
苍伯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并不催促，只是那目光中的讥讽又加深了一分，仿佛在说：看吧，即便知道了真相，舍弃这身“偷来”的力量，依旧如此艰难。
良久，林夜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前辈……能否……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外邪魔’……系统……它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灵气……又到底是什么？”
他需要知道！需要知道自己究竟背负了怎样的罪孽，需要明白那一次次任务背后真正的目的！否则，他如何能下定决心，放弃这身虽然沾满罪恶、却也是他唯一依靠的力量？
苍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走回那座巨大的石碑之下，重新盘膝坐下，仿佛需要依靠这石碑才能支撑他述说那沉重的万古悲怆。
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望向大殿残破的穹顶，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再充满即刻的杀意，却蕴含着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悲痛：
“告诉你……也好。让你这迷途的羔羊，死也死个明白，或者……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你所在的这个世界，名为天玄。在无比久远的过去，它并非如今这般死寂荒凉。那时，天地间充盈着的，并非你们现在所吸收的、被‘系统’过滤提纯后看似温顺的‘灵气’。”
“那时，弥漫在天地间的，是更为磅礴、更为原始、充满生机与造化的力量——我们称之为【世界本源】或称【源炁】。万物生长，修行悟道，皆源于与此本源共鸣交感，汲取其力，反哺其辉。天人合一，循环往复，乃是天地正理。”
“源炁……”林夜喃喃重复，这个词带着一种古老而厚重的韵味。
“然，盛极必衰。”苍伯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恨意，“不知从何时起，来自天外的窥探降临了。它们自称‘高等文明’，实则是以吞噬世界本源为生的【窃世邪魔】！”
“它们发现了天玄界，垂涎于丰厚的世界本源，却又畏惧此界远古大能的力量和世界本身的排斥。于是，它们布下了最阴毒、最隐蔽的陷阱——也就是你们所谓的‘系统’！”
“系统……”林夜心脏紧缩。
“没错！”苍伯猛地看向林夜，目光如炬，“那根本不是什么辅助修行的恩赐！那是邪魔投放的【诱饵】和【抽血管】！”
“它用看似无害、甚至高效的方式，诱骗此界生灵与之绑定。你们完成的每一个任务——无论是剿灭妖兽、采集灵草，还是探索遗迹——其地点，无一不是邪魔精心计算出的、世界本源网络的关键【节点】或【灵脉交汇之处】！”
林夜脑海中瞬间闪过清风镇的古井、黑风林的狼巢、落月山的山巅、熔火裂谷的蝎穴……原来……原来如此！
“你们动用系统赋予的力量完成任务的过程，就是在暴力破坏这些节点！系统发放的奖励，那些丹药、法器、功法……其能量源泉，正是从被破坏的节点中强行抽取出、经过邪魔手段初步炼化后的【世界本源】！”苍伯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们每服用一枚丹药，每使用一次奖励，都是在吸食这个世界的血肉！透支它的生命！”
“而那些任务地点，节点被毁，灵脉断绝，本源被抽走，自然会迅速衰败、枯竭，化为死地！清风镇、黑风林……你所见的一切，并非巧合，而是必然！是你们亲手造成的必然！”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夜的灵魂上！他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原来……自己修为的每一次提升，真的都沾满了这个世界的鲜血！自己不仅是帮凶，简直就是在啃食母体的寄生虫！
“那……那天劫……”林夜想起自己那场诡异的筑基天劫。
“天劫？”苍伯冷笑，“那是世界意志对本源被异常窃取的微弱反抗和警告！而你那系统做了什么？它‘优化’你的道基，让你更能容纳窃取来的力量，从而引来了更强的天罚！然后再假装‘帮助’你，通过赊账等手段，将你更紧地绑定在它的战车上！它是在利用天道规则，进一步奴役你！”
真相！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相！
所有的不安、疑虑、猜测，全部被证实！
而且，远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加残酷、更加绝望！
林夜脸色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巨大的负罪感和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陈风在一旁早已听得目瞪口呆，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黑牙也瞪大了眼睛，显然这真相对他简单的世界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它们……最终目的是什么？”林夜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着绝望的颤抖。
“目的？”苍伯眼中闪过极致冰冷的光芒，“当世界本源被榨取到一定程度，整个世界陷入最虚弱之时，隐藏在所有‘系统’之后的邪魔本体，便会启动最终的【终焉协议】。”
“届时，所有像你一样的‘玩家’，你们体内被改造过的道基，你们吸收的所有本源力量，都将成为邪魔定位和彻底抽干这个世界最后本源的【道标】和【放大器】！”
“轰！”
一声无声的惊雷在林夜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系统之所以放任他一点点小动作，甚至可能早就发现了他囤积丹药、系统之所以在他表现出疑虑后依旧只是“警告”而没彻底清除他……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还有用！他和他体内的力量，都是未来某一天，用来给予这个世界最终一击的……电池和坐标！
所有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而这价格，是整个世界的毁灭！
苍伯看着他彻底崩溃的神情，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悲凉：“现在，你知道你体内的力量，是什么了吗？现在，你知道你所谓的‘机缘’，是什么了吗？”
“现在，”他重新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最终审判的号角，“告诉老夫，你的选择。”
“是带着这身肮脏的罪孽之力，等待与这个世界一同被彻底吞噬，还是……”
“……斩断这一切，哪怕付出粉身碎骨的代价，尝试着，去走一条真正的，‘人’该走的路？”
巨大的压力，前所未有的抉择，彻底压在了林夜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