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伯那最终的问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林夜神魂摇曳。两条路,一条是看似轻松实则永恒的沉沦与毁灭,另一条是粉身碎骨、九死一生的救赎与新生。
空气凝固了,大殿中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林夜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陈风瘫在地上,脸上满是恐惧和挣扎,他似乎想说什么,想让林夜选第一条路,哪怕变成白痴,至少……至少还能活着?但他看着林夜那惨白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黑牙挣扎着,想要靠近林夜,却被那无形的压力死死摁住,只能发出焦急的呜咽。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重。
终于,林夜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他脸上血污和冷汗交织,显得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恐惧、绝望之后,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想起清风镇干涸的井边,那老妇人绝望的眼神;想起落月山巅瞬间失去的所有光彩;想起自己服用丹药时那隐隐的不安;想起系统那冰冷完美的解释和苍伯字字泣血的揭露……
这身力量,是毒!是枷锁!是毁灭世界的帮凶印记!
继续拥有它,等待他的不是未来,而是与世界一同被吞噬的终极绝望!
粉身碎骨又如何?九死一生又如何?
他穿越而来,不是为了成为毁灭家乡的刽子手!他挣扎求生,不是为了最终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电池!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混合着对系统的愤怒和对自我的救赎渴望,猛地冲垮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他猛地看向苍伯,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如同立下永不后悔的誓言:
“我选第二条!”
“请前辈……为我斩断这枷锁!废了这身罪孽修为!我愿……重头开始!学习真正的守心之道!”
话语落下,大殿中一片死寂。
陈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黑牙停止了挣扎,呆呆地看着林夜。
苍伯那万年冰封的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林夜,仿佛要彻底看穿他灵魂最深处的每一个念头。
没有立刻的赞许,没有欣慰的笑容。有的,只是更加沉重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你,可知那道基崩毁、修为尽废之苦?”苍伯的声音沙哑而冰冷,“非是散去灵力那般简单!系统之力已与你神魂缠绕,剥离它,如同抽筋剥髓,碎魂裂魄!其间痛苦,远超你想象极限!十人之中,未必有一人能撑过去!即便撑过去,根基尽毁,前途渺茫,也许终生都无法再踏入修行之路!你,确定不悔?”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描述地狱的景象。
林夜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但他眼中的那团火,却没有丝毫熄灭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
“不……悔!”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苍伯沉默了。
他看了林夜足足有十息的时间。
终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那一直萦绕在他周身的、针对林夜的冰冷杀意和极致厌恶,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了大半。
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氛围,取代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好。”苍伯只吐出一个字。
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仿佛变得高大起来。他走到林夜面前,干枯的手掌再次抬起,但这一次,上面凝聚的不再是毁灭的白光,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柔和光辉,其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与“定”的意味。
“忍住。若心神失守,前功尽弃,魂飞魄散。”苍伯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林夜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毁天灭地的痛苦。
苍伯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林夜的丹田气海之处。
“唔——!”
就在接触的瞬间,林夜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球瞬间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非人的痛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痛!
无法形容的痛!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作用于道基核心的崩裂之痛!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熔炉,那被系统“优化”得完美而冰冷的筑基道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纹!缠绕在道台之上、与神魂紧密结合的系统能量,如同被点燃的毒藤,疯狂地反噬、挣扎,爆发出最后的恶毒!
“啊——!!!”林夜再也无法压抑,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全身肌肉剧烈痉挛,血管根根凸起,皮肤表面渗出的不再是汗,而是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如同正在被活活撕裂!
苍伯面无表情,眼神专注无比。他的手掌稳稳地按在林夜丹田,那柔和而古老的光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剥离着那些与林夜神魂深度绑定的系统能量,同时又极力护住他那丝微末的、自行诞生的气血之力和最根本的魂灵。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捞起一粒生米,稍有不慎,便是米碎油溅的下场。
林夜的惨叫声持续不断,在大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陈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黑牙拼命挣扎,却无法靠近分毫。
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夜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跌落!
筑基中期……筑基初期……炼气大圆满……炼气九层……
每跌落一层,都伴随着道台更大规模的崩裂和难以想象的痛苦!他的脸色灰败下去,生命力仿佛都在随之流逝!
终于——
当修为跌落至炼气一层,几乎与凡人无异时,那原本完美璀璨的筑基道台,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光点,四散湮灭!
缠绕其上的所有系统能量,也被苍伯那古老的光辉彻底逼出、净化、消散于无形!
“噗——!”林夜狂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淤血,身体猛地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冰冷。
但在他体内,那令人窒息的、属于系统的冰冷邪恶气息,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那丝微弱得几乎感 觉不到的、自行锤炼出的气血之力,如同劫后余生的火种,顽强地守护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苍伯缓缓收回了手,额角似乎也渗出了一丝细微的汗珠,显然这番操作对他消耗也是极大。
他低头看着昏迷不醒、修为尽废、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林夜,沉默了片刻。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易察觉的赞许,有沉重的期待,还有一丝……淡淡的惋惜。
“系统枷锁已除。”苍伯的声音沙哑地响起,仿佛在对昏迷的林夜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能否抓住这一线生机,重燃道途,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你们……”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吓瘫的陈风和挣扎的黑牙身上。
冰冷的杀意,再次隐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