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着昨日让如意给自己染上的凤仙花指甲,冯若昭轻笑一声,跟着开了口。
“妾身入府的时间不长,但也听说了福晋多年操持府务,从无差池的美名。”
“我出身一般,自是比不上府中诸位姐妹的,但若是福晋愿意给妾身这个机会,妾身自然是愿意好好学着的。”
“不说做的好还是不好,总归是要用心,好歹让福晋能轻省些,也算是妾身的福源了。”
“也请福晋放心,只要福晋愿意信任妾身,妾身必定倾尽全力。”
冯若昭自然不可能唯宜修马首是瞻的,那样与与虎谋皮何异?
只是年世兰这般日日针对,也实在是让她心中起了脾气。
前世自己是她房中的格格,没有开口的资格。
如今你我同为侧福晋,谁又比谁高贵到哪儿去?
缘何非要委屈自己,做那委曲求全,还不一定能得全的事呢?
“哼,好的很呢,从前我倒是不曾知道,冯妹妹这般的能言善道…”
“年姐姐玩笑了,不过是顺着姐姐的话,说笑两句罢了,哪里又配得上姐姐这般夸赞呢?”
冯若昭抬头,直视年世兰。
说句老实话。
上一辈子,冯若昭若是对上年世兰,那是真有些发怵的。
可如今重来一世,若还似从前那般,畏首畏尾,受尽欺凌,那倒不如早早的抹了脖子,别想着往后罢了。
何苦还要折磨自己一生?
她这般目光丝毫不退让,又立刻打断了自己说话的模样,倒是让年世兰一时顿住。
只是她到底性子烈些。
只不过短短数息,跟着又是一声冷笑。
“冯氏是觉得自己生了龙凤双胎,便高人一等,就敢这般同我说话吗?”
“不敢,只是这屋中,除却福晋,我与姐姐都是一样的人,姐姐这般高人一等的话,我实在不知是从何说起?”
冯若昭嘴角笑意不减,更是毫不畏惧年世兰的威势。
两人对视许久,上首宜修突然笑了笑。
“都是自家姐妹,两位妹妹可莫要伤了和气,若是传出去了,可要惹人非议的。”
“福晋言重了,妾身不过与年姐姐说笑两句,如福晋所言,在座的都是自家姐妹,哪里就会传出府去呢。”
冯若昭自是不会让宜修得了败坏自己名声的机会的。
笑语宴宴之间,便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宜修扯了扯嘴角,突然扫了年世兰一眼。
“妹妹说的不错,如今咱们府中一下多了两个孩子,连我也觉得热闹了许多,诸位姐妹都该跟冯妹妹学才是,早日替王爷开枝散叶,才是正经。”
这是眼看年世兰偃旗息鼓,又要挑拨了。
捏了捏护甲,冯若昭闭口不言。
年世兰果然是受不得激的。
抬手一扶旗头“是呢,只是孩子再多又如何,想必王爷最想要的,还是福晋能再为他添一个嫡子。”
“福晋也该多多保养自身才是,若是早日诞下嫡子,才算是圆满呢!”
宜修的目光范冷。
“本福晋身为王爷的嫡妻,自然该胸襟开阔,诸位妹妹不论谁诞下孩儿,都是本福晋的孩子,又何须在意那么许多?妹妹错想了。”
眼看着两人气氛骤冷,众人不禁有些噤若寒蝉。
便是此时,江福海匆匆进了门。
“福晋,前院传了话来,请福晋和冯侧福晋带着小阿哥和小格格入宫。”
此言出口,众人立时齐齐转首,看向冯若昭。
万岁爷为她的孩子违背祖制,如今更是要传她入宫。
还真是好命啊!
福晋和年世兰的机锋就此被打断。
冯若昭匆匆回了若云院,领着两个孩子到前院时,福晋已经到了。
快步走到近前,屈了屈膝“让福晋久等了。”
不知是否是先前同年世兰的龃龉,还未让对方彻底平静。
闻言只略略一颔首“走吧,不可让德妃娘娘久等。”
原来是德妃召见。
冯若昭心头一跳,隐生不安。
但德妃位高权重,如今的后宫中之事,几乎被其一手掌控。
对方召见,自己又有何理由推拒?
德妃住永和宫。
从马车上下来,一路跟在宜修身后,走不过一炷香,便停在了宫门前。
“奴婢给福晋请安,给侧福晋请安。”
孙竹息的声音响起,自不必冯若昭开口。
同宜修笑言两句,探头看了一眼乳母怀中的孩子。
跟着又道“德妃娘娘盼了许久,可算是能见到两位小主子了,福晋,侧福晋请进。”
竹息面上尽是笑意,冯若昭同样颔首微笑,一行人缓步进了永和宫。
前世永和宫是无人居住的。
冯若昭自己,也只是被赐入雍亲王府之前,来过一趟。
但那时的自己,可不敢随意乱看。
说来这几乎算得上是头一次平坦心态进门了。
德妃掌控后宫,永和宫自然华贵。
比之自己为敬妃之时好得多。
踏入正殿,冯若昭便未再抬头。
跟在宜修身后屈膝跪下,等着对方声音落下,才接着道“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德妃的心情似乎很好。
未让两人等待,立刻应道“好了,都起来吧,赶紧把六阿哥和二格格抱来给本宫瞧瞧。”
一声谢恩,宜修伸手阻了乳母动作,亲自接过六阿哥,又示意冯若昭抱了二格格。
两人先后上前。
德妃的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逡巡,笑意再也止不住。
好半刻,才终于移开目光,抬头看向冯若昭。
“当初本宫做主,把你指给胤禛,果真是做对了。”
冯若昭闻言,反身把孩子递给乳母,后退两步屈膝跪下。
“承蒙德妃娘娘恩德,妾身才有诞下孩儿的福气,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娘娘再受妾身大礼。”
话落不等德妃开口,紧跟着便拜了下去。
如此一番,让德妃神色更加柔和起来。
“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如今封了侧福晋,往后也不必多受委屈,快起来吧。”
“谢娘娘。”
谢恩一声,跟着起身又道“福晋仁慈,妾身自入王府,便多受福晋照拂,是从无委屈二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