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的孩子因病离世。
虽然她对自己府上旁人的孩子都没有什么好心思。
可在外头,却是极为慈悲的。
“这孩子如今身子还似从前那般弱吗?你也该请了太医,给她好生瞧瞧才是。”
说着一抬手,示意对方先往宫中行去。
两人边走边说,眼看着就要踏入午门,后头却又传来一道声音。
“二位皇嫂!”
声音中多有骄矜,却听不出丝毫尊重。
二人脚步顿住,冯若昭回头一扫。
跟着瞳孔微动。
老十胤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
冯若昭还记得。
胤禛登基后,对方表现的极为贤德。
胤但有对胤禛不敬,都是她从旁转圜。
对各宫嫔妃,更尽是恭敬。
可如今的博尔济吉特氏,却并非往后那样的和善模样。
单只此刻目中对宜修两人的不屑,便足以表明几分其心中想法。
前世对方被贬为庶人后,冯若昭倒是从旁人口中,听过几次对方的名号。
此刻她这般看不起旁人的底气来源于何?
胤的生母是已故的温僖贵妃钮祜禄氏。
其父是太祖努尔哈赤的外孙,钮祜禄遏必隆。
如此算来,温僖贵妃是太祖的曾外孙女。
胤外祖的外祖,是努尔哈赤。
其祖父的祖父,也是努尔哈赤。
说句玩笑话,若非要论及血统纯正,这位老十,可比当朝万岁爷的血统还要纯正。
博尔济吉特氏为其嫡福晋,背后势力代表的是蒙古。
因孝庄文皇后之故,万岁爷礼重蒙古。
更有多位公主远嫁科尔沁草原。
不论其他,且只看老八参与夺嫡,其福晋在胤禛登基后,被赐自尽。
这位博尔济吉特氏,丈夫同样参与夺嫡,更在胤禛登基后,还被他抓到与年羹尧的所谓罪证。
最终却只是被贬为庶人,敦亲王府也一样让其居住。
为的是什么?
自不是胤禛慈心。
而是因为对方的出身。
事情做得太过了,可是不好看的。
由此看来,如今新帝未定,对方是有这个嚣张的资本的。
“两位皇嫂来的倒是早。”
博尔济吉特氏行至跟前,嘴角一勾,不知为何,语气中很是有几分讽刺之意。
“十弟妹也不晚。”
宜修应了一句,根本不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
立刻又道“七弟妹,走吧,别让德妃娘娘等久了,娘娘可是早想见弘曎的。”
博尔济吉特氏一声轻笑,目光便转向了冯若昭身后,乳母抱着的孩子。
“四嫂府上这一对龙凤祥瑞,可是占尽了风头,更让皇阿玛破例,封一个格格为侧福晋,真是…”
宜修目中怒色一闪而过。
对方这话看似是对着冯若昭去的。
可这青天白日的,若让对方这般放肆,丢的可是雍亲王府的脸。
但宜修还未开口,身后年世兰便紧跟着笑出了声。
“我听说,十福晋府上从前是有几个阿哥的,如今却只剩下十福晋所出的弘暄,和一个侍妾所生的阿哥,十福晋还真是好福气呢。”
年世兰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静。
胤共有六子。
只有五阿哥弘暄出自博尔济吉特氏。
长子出生六日夭折,四子同样也是六日殒命。
二子、三子倒是长了几岁。
可却在康熙四十一年、四十二年接连离世。
这第六子,偏生是弘暄出生后,才平安降生。
如此看来,眼前这位博尔济吉特氏倒是好本事。
杀子的手段,便是比之宜修,也不让分毫了。
想来六子能安稳到如今,盖因出身太过卑微的缘故。
在场众人,便是李静言,也听懂了年世兰的意思。
一时看向博尔济吉特氏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玩味。
这般变化,让博尔济吉特氏脸色瞬变。
“放肆,年氏,你胡说什么?!”
年世兰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侧福晋。
对着宜修,是少不得要给几分薄面。
但她眼高于顶,自认若非宜修当着,这雍亲王府的嫡福晋之位,早该是自己的。
又哪里会在乎一个郡王的嫡福晋?
闻言毫不犹豫就是一声嗤笑,是半分也不见遮掩。
“这好好儿的说话,怎的十福晋突然变脸呢?我可是一心恭喜你呀。”
年世兰气人的本事,可是在宜修手下多年,早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果然一开口,便说的博尔济吉特氏失了理智。
“放肆,你一个妾室,也配在我面前说话!”
“妾室?十福晋真是好大的款儿,正好,咱们就要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呢,我倒要问问娘娘,十福晋这一睁眼只看得到自己的模样,到底是得了谁的真传。”
年世兰这话说的不明不白,但却已经足够博尔济吉特氏听清楚。
如今中宫虚悬,后宫诸位嫔妃,谁不是妾室?
她如此的口无遮拦,真是让人闻之就要发笑。
“你…”
博尔济吉特氏还要再说,年世兰却早已经不想理会对方。
破天荒的给了宜修个好脸色。
“福晋,不是说德妃娘娘还等着?何苦在这日头下,为了无畏之人多言?赶紧走吧!”
一行人说说笑笑着离去,独留博尔济吉特氏一脸狠色盯着年世兰的背影。
却又再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但年世兰先前所言,自然也是不能拿到德妃跟前说的。
嫔妃们是皇帝的妾,又岂是她们可比?
说是要跟着宜修给德妃请安,但行至半途,七福晋便先一步转到往成妃处去。
雍亲王府一行四人走到宫道上。
宜修扶着剪秋,转首看了年世兰一眼。
“今日年妹妹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
“在外头损的是雍亲王府的脸面,她博尔济吉特氏算个什么,也陪在咱们跟前蹦跶?”
这话年世兰说得,宜修却应不得。
低头笑了笑,索性不再多言。
一行人转眼便到了永和宫门外。
除夕宫宴刚来过永和宫,此刻再度踏入门中,冯若昭却觉得眼前一亮。
若说除夕时的永和宫的布置,称得上一句雍容华贵。
此时的永和宫,却多了些肉眼可见的金碧辉煌。
冯若昭一眼之下,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有些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