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若昭看了如意一眼,对方立时会意。
扯下腰间的帕子,弯腰递给彩绮。
“彩绮,不管是主子刚入府为格格时,还是如今为侧福晋时,对我这个从小跟着主子长大的丫鬟,还是你们这些入府之后才伺候在身边的,一向是一视同仁。
你扪心自问一句,若是换了旁人,你还能否有如今的日子可过?
又或者,你对旁人这般苦心暗害,此刻真的还能留下命来?”
如意声音幽幽,落在彩绮耳中,让她更是泪落不止。
如意见状,顿时更是不急。
蹲下身子,替对方擦起面上落泪。
跟着又道“不管你背后是何人指使,但你好好想想,咱们主子膝下一对龙凤祥瑞,可是入了万岁爷的眼的。
你今日所为,若是被王爷知道,该是个什么后果?
便是你自己不在乎性命,你的家人呢?我记得,你家里可是就在京中的。
父母兄弟,也真的不要性命了吗?”
以情动之。
以家人性命威胁之。
如意的手段,已经初见端倪。
彩绮口中喃喃几声,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片刻后,其神色一定,似终于下定了决心。
“主子,是李侧福晋身边的翠果,给的奴婢夹竹桃花粉…”
冯若昭指尖一顿。
李静言?
她没有这个心思。
那就定是福晋了。
“你为何要应下此事?”
冯若昭问了一句,紧跟着又道“莫要拿什么担心我与孩子的借口来说话,若是不尽不实,我自会上禀王爷,王爷英明,绝不会被奸人蒙蔽。”
彩绮一咬牙,眼泪又落了下来。
“主子,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奴婢家中娘亲病重。
姨娘所生的弟弟要娶亲,便以奴婢额娘的性命威胁,要奴婢一次性拿出五百两银子,否则便不会再顾奴婢额娘的死活。
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
实在老套。
冯若昭听到此处,已经懒怠再问。
“彩绮,你额娘的性命,我可以让人出府,找人救治,但不知,你要如何报答于我呢?”
彩绮闻言一愣,久久不曾反应过来。
曹琴默见状,跟着轻笑一声。
“冯姐姐,不管私底下,彩绮是得了谁的命,只要那位雨儿闭上嘴巴,又还有谁,能攀咬到姐姐头上来呢?”
至于彩绮…
事情过了,一个奴婢的性命,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这话曹琴默没有说出口,但冯若昭自是明白对方的意思。
伸手一扫,布包掉落在地。
“彩绮,这样的好东西,想必定有来处,只要王爷细查,此事定是栽赃不到我的头上的。
曹格格的话,你也听到了,该如何做,你可明白了?”
彩绮闻言,哪还不知道自己已然无路可退?
若是额娘的事情没有讲出口,自己或许可以去求助李侧福晋。
但此刻事情已然透了个全。
主子可以让人救治自己的母亲,自然也可以让人要了自己母亲的性命。
许久,内心的挣扎,终于有了结果。
“主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必定叫雨儿悄无声息的离去。”
“如意姑娘,音袖在外头,劳烦你吩咐她一句,彩绮伤心,怕是不能独自行事,你让她一起跟着去吧。”
曹琴默却在此时突然出了声。
冯若昭神色一顿,心中对曹琴默的做法,并无什么疑问。
上船罢了,不做到极致,如何让人相信呢?
几人应声下去,曹琴默再度开口道“只是姐姐,如此行事虽让人无法攀咬,可彩绮此人既然背主,就定是留不得的了。”
冯若昭点点头“妹妹说的是,待风头过了,我自会处置了她。”
“也好在妹妹在此,咱们这般做了,雨儿便只能是畏罪自杀,背后之人没了她,必定投鼠忌器,不敢再大肆宣扬,此事,应当能无忧了。”
“姐姐福泽深厚,自是无忧的。”
不必冯若昭再去查问。
隔天一早,佟佳氏的陪嫁丫鬟雨儿,因嫉妒云儿得佟佳氏看重,蓄意在那碟子点心中加了夹竹桃花粉、汁液,意图谋害云儿。
却机缘巧合下,被佟佳氏自己用了,以至小产。
而心生愧疚,留下一封遗书,就此自戕的消息,便传遍了王府后院。
彼时冯若昭正站在青岚院外,等着福晋一道出门入宫。
瞧着佟佳氏身边的云儿,满面泪痕的从福晋院中出来,冯若昭袖中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但对方只是恭恭敬敬的请了个安,便转身离去。
不多时,福晋便出了门。
身后跟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李静言。
“给福晋请安。”
福晋一抬手“起来吧,冯妹妹来的早,等了许久了吧。”
“妾身刚来不久,不敢当福晋之言。”
两人客套一句,冯若昭又与李静言行了个平礼。
瞧着李静言战战兢兢的模样,冯若昭猜透了对方心思。
想必又是福晋那套做了却不认的谋算。
此刻倒是将所有的错处,都落到了李静言头上了。
就不知,待王爷回府,福晋口中,又是如何一般的回禀。
但明面上,一个格格的小产,到此,已经足够彻底结束了。
五日的端午棕席很快结束。
胤禛则是在五月十五这日,回转王府。
面子上,回府自然是要先见了福晋的。
青岚院中,夫妻二人相对而坐。
宜修递了盏茶到胤禛跟前“王爷一路辛劳,妾身瞧着,王爷都瘦了些,真是辛苦。”
“山东的匪徒不同寻常,此次前去总算是彻底绝了后患,不过是些许辛苦,实在算不得什么。”
“是。”
宜修轻应一声,面上神色却划过纠结。
胤禛见状,开口问道“怎的了,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王爷,佟佳妹妹有孕,却被身边丫鬟错手,不慎小产了…”
胤禛闻言,眉心一跳。
但却如宜修所猜测那般。
对方闻言只是沉默了片刻,面上一丝怒色也无。
果然。
佟佳氏与年氏一样。
其背后家族实在是让胤禛忌惮。
这样的人,他果真是不想让她们有孕的。
只是未能借此事,算计冯氏一回,实在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