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是聪明人。
冯若昭此言,便是没有明言子嗣二字,也足够对方听的清楚明白。
闻言立时眼中一亮,却又压下了心中翻腾。
正了正神色,曹琴默终于再度出了声。
“冯姐姐,如我先前所言,咱们并不能查清楚彩绮背后,到底是何人指使。
且便是姐姐如今身为侧福晋,府中诸事,却被旁人把持。
一旦咱们动手清查,难免不会打草惊蛇。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行出手,斩灭一切根源,方能免于算计。”
冯若昭眉头一跳。
她倒是不曾想到,如今的曹琴默,竟已经有了这样的狠辣。
不过…
如此倒可以省却自己许多事了。
默默思量片刻,冯若昭抬头看向曹琴默。
“妹妹的法子是好,可府中若是一下便死了两个丫鬟,其中一个还是刚刚小产的佟佳氏身边的,难免引人注目。”
曹琴默笑着摇摇头“姐姐,谁说要死两个人了?”
冯若昭似有不解“妹妹的意思是?”
对方并未立刻回答,反而转首看向门外“姐姐,不知可能先传彩绮来?”
闻言,冯若昭顿时再赞曹琴默一句。
对方倒是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如意,去传彩绮来。”
如意应声下去,曹琴默才再度道“姐姐,妹妹说一句僭越的话,姐姐觉得,此事会是谁,在背后谋算?”
冯若昭瞧着曹琴默陡然严肃下来的神色。
一时只觉得心中砰砰跳个不停。
莫非对方此时,就已然看清了福晋的真面目了?
这话涉及福晋,冯若昭自然不会宣之于口。
反而眉头一挑“妹妹觉得呢?”
曹琴默但笑不语,伸手一指。
两人对视一眼,俱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姐姐,我说句不该说的话。
如今府中,唯有三阿哥长成,但李侧福晋平日看似嘴上不饶人,但心思绝无这般的狠辣无情。
即便想要替孩子争些什么,也绝不会想到如此。
年侧福晋嘛,自诩尊贵,是看不上旁人的孩子,非要自己诞下亲子的。
至于那位齐庶福晋,她虽想要孩子,但想来姐姐的龙凤祥瑞,她是不够资格沾手的,且今日看她所为,许是打着要佟佳氏腹中孩儿的算计。
算来算去,妹妹也只能想到,只有那位,会觊觎姐姐膝下子女,更担心姐姐会因此,而威胁到她的地位。
妹妹觉着,便不是那位身边的人亲自吩咐,背后也少不得她的谋算,如此,姐姐觉得妹妹说的,可有几分道理?”
曹琴默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一字一句,却丝毫不遮掩的,落于冯若昭耳中。
直听的她心中咚咚跳个不停。
不愧是曹琴默。
若非是被年世兰以温宜的性命,逼的没法子。
甄嬛的结局,未必是那般!
“妹妹聪慧,我实在佩服,不瞒你说,我与妹妹,是一般的猜测。
对方一手遮天,也正是如此,我才觉得前路无可寻之处,此事,万望妹妹费心。
妹妹放心,只要躲过此劫,我必定会助妹妹,成心中所想。”
冯若昭话落,如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主子,彩绮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俱都重重点了点头。
“传她进来吧。”
话落,彩绮跟在如意身后进了门。
此人虽是个背主的,但明面上的规矩,却丝毫不差。
“奴婢给主子请安,给曹格格请安。”
按着往常惯例,冯若昭该立时叫起才是。
可这会儿彩绮话落,上首却久久无声。
心跳似乎顿了顿,彩绮便心知不好。
藏于袖中的手,下意识便悄悄握紧。
“彩绮,我记得,你是自我入府起,便到我身边伺候的吧?”
冯若昭语气平淡,却少了往常的温和,落在彩绮耳中,唯有冷漠。
强压下心中惊惶,彩绮磕了个头“主子说的是。”
“我自问对身边人向来是绝无苛待的,却不知哪处让你不满,竟做出这样吃里扒外,不要性命的事?”
冯若昭一声低喝。
声音虽不大,但落在彩绮耳中,却陡然一震。
主子…果真是知道了。
可便是想清楚了此点,彩绮一时却并未开口。
曹琴默冷眼瞧着,转首看了冯若昭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紧跟着又出了声。
“今日晚膳之后,音袖碰巧去小厨房,看到彩绮姑娘和佟佳格格身边的人…
呵呵,我竟不知,咱们若云院,倒与她的陪嫁丫鬟,这般往来密切呢?”
曹琴默此言,彻底打碎了彩绮心中,最后的妄想。
一个头磕到底,彩绮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
“主子,奴婢也是为了主子…”
此言出口,冯若昭两人一时愣住。
对视一眼,冯若昭疑惑道“为了我?彩绮,你害的佟佳氏小产,却说是为了我,这还说出来,你觉得我会信,还是曹格格会信?”
“主子,咱们小阿哥尊贵,往日王爷来咱们院中的次数,也是极多的。
可自从佟佳格格入府,王爷便几乎再未踏足若云院。
长此以往,咱们小阿哥和小格格不能见到阿玛,却是如何是好?
奴婢不能眼睁睁看着主子和小主子们,失了王爷的关注…”
“放肆,你是昏头了,谁教你的这些鬼话?!”
冯若昭按捺不住心中怒气,一巴掌拍在桌上。
便是彩绮出首,指认自己嫉恨佟佳氏,也好过对方此刻所言。
王爷的恩宠,岂是谁都能置喙的?
曹琴默起身走到冯若昭身侧坐下,抚了抚冯若昭后背。
跟着开口道“彩绮,不管这些话是你得旁人授意,还是自己想出来的,如今都不重要。
我只想问你一句,冯姐姐对你们,可谓是仁至义尽,你真的要看着你家主子,就此断绝前路,再无将来吗?”
彩绮一愣,也不知怎的,突然便落下两行泪来。
冯若昭朝曹琴默点了点头。
自己这般与她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果真是有些效用的。
“奴婢…奴婢…”
良久,彩绮支支吾吾两句,突然啜泣出声。
似是担心着什么旁的,而不敢放肆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