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氏没能珍重自身留住孩子,更无法管束好身边的奴才,是她自己无能。
也并非人人都有你这般福气的。”
胤禛的语气,并非寻常冷漠。
冯若昭甚至从中听出来一份庆幸之意。
心中突然砰砰跳了起来。
庆幸?
他在庆幸什么?
但不及深想,胤禛已再度开口道“时辰不早,早些安歇吧,府务之事,我自会让人去通知福晋。”
冯若昭面有羞赧。
“王爷恕罪,今日妾身…有些不便。”
胤禛一愣,跟着又是一笑。
“那就好生歇着就是。”
冯若昭起身,拉了胤禛一把“妾身可不能让王爷受委屈,王爷,偏房的曹妹妹,也许久不曾见王爷了,不如王爷今日就辛苦辛苦…?”
这话带着几分调笑之意,让胤禛眼前一亮。
他从未见过,冯若昭还有这般模样的时候。
口中哈哈大笑一声“你如今这嘴,是愈发厉害了,本王可不敢再同你辩,也罢,你就好生歇着吧!”
推了胤禛出门,冯若昭的神色,陡然平了下来。
思绪仍不住,再度转向了先前对方的异样之上。
当年年世兰因何小产,冯若昭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因此一事,齐月宾也受了应得的报应。
如今这佟佳氏的小产,倒让她看出几分相似来。
只是,若非是曹琴默及时发现不对之处,此时沦为齐月宾下场的,便该是自己吧。
念及此处,冯若昭忍不住苦笑一声。
还真是世事无常。
这看似尊贵的出身,到了这皇家,却备受旁人算计。
真是…
…
一夜就此无话。
许是胤禛还未来得及让宜修安排冯若昭操持府务之事,隔天一早的请安,除了为难了几句曹琴默,旁的一切如常。
若云院中,一处偏僻角落的矮房内。
彩绮目中无神,双臂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
身前一个有些裂痕的破碗,其中放着半块有些发黑的馒头。
自从雨儿‘自戕’,宜修也没有彻底清查的意思后,冯若昭便让人将她看管在了此处。
等的便是胤禛回转,会否再将此事翻出来,重新查过。
如今危机已去,自然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陡然射进来的阳光,刺的彩绮睁不开眼。
面上却立时升起希冀之色。
莫非…
是主子终于要饶恕自己了吗?
“彩绮。”
一道有些冰冷的声音响起。
彩绮的脖子有些僵硬的动了动。
跟着抬起了头。
是如意。
“如意姐姐…”
彩绮的声音有些嘶哑。
显然是长久的没能正常饮水所致。
“起来吧,主子要见你。”
彩绮身子动了动,也不知怎的,却觉得身上有些酸痛。
挣扎着扶着墙面站起身“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屋。
冯若昭靠在椅上,瞧着彩绮有些枯槁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背主之人,没有立时让她殒命,已经是自己法外开恩了。
“奴婢给主子请安。”
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听的冯若昭略有蹙眉。
指尖在杯盏上一划而过,冯若昭出了声。
“彩绮,这么些日子,你可想明白了?”
彩绮跪在地上,身子有些发抖。
闻言却不敢耽搁。
“主子恕罪,都是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错信了旁人之言,才致主子陷于险地。
也幸好主子机敏,才幸免于难。
但奴婢明白,奴婢做出这样的事,已是万死难辞其咎,请主子责罚。”
彩绮的语气,听着似很是恳切。
却无法在冯若昭心中,掀起分毫波澜。
话说到好听有什么用?
事情已经做了,该死就去死吧。
“你额娘的身子,我已经让人去看过了。”
冯若昭声音仍旧平淡,可短短一句话,落在彩绮耳中,却似炸雷一般。
去看过?
什么去看过?
无非便是拿家人的性命,来威胁自己罢了。
“主子,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失心疯,但这些事,奴婢的家人并不知道,求主子开恩,饶了奴婢的额娘…”
彩绮朝前膝行几步,话到此处,却被冯若昭冷漠异常的眼神,逼迫的就此住了口。
冯若昭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泛着冷意的声音,终于在彩绮惊恐的目光中,响了起来。
“你担心家中额娘,想要回去探望,却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掳走,就此再无踪迹。
彩绮,你觉得,这样的结果,于你而言,可算得上体面?”
彩绮眼泪陡然止住,满面不可置信的看着冯若昭。
似乎没想到,对方真的要不顾一切,置自己于死地。
“奴婢是内务府分派到王府伺候的,若是就此死了,主子怕是不好交代!”
“是啊,若非如此,你觉得,你能活到如今吗?”
冯若昭双目陡睁,
“主子,奴婢…”
“你放心,我有的是法子,能让你安分的离了王府,只要你应下了,你额娘的性命,自然是能留下来的。”
两人无一人提及要让彩绮去死。
可彩绮明白了冯若昭的狠心,冯若昭也明白了彩绮的挣扎。
对视许久,彩绮原本停下的眼泪,再度滚落而下。
跟着低下了头,周身已然只剩颓丧。
“主子,奴婢愿意听从主子吩咐,但主子又如何让奴婢相信,奴婢的额娘,能就此安稳晚年呢?”
紧跟着响起的,是冯若昭的一声冷笑。
“彩绮,你觉得,佟佳氏小产这么久,却无人来咱们院中提审你的缘由,是什么?”
彩绮一愣。
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冯若昭突然又是一声冷笑。
“佟佳氏小产之事,已经过去许久,福晋不查,王爷不查,你觉得,你的存在,还有谁会在意?”
“所以啊,彩绮,你也说了,你是内务府分派到王府的,若非是为了这个,你早已经是一具尸体。
我又何必还费尽心思,要送你出府,让你远离京城呢?”
此言出口,彩绮惊讶的豁然抬首,哭声再止。
对方不是要自己的性命,只是要自己不再入京吗?
到底是年纪不算大。
一听到这话,彩绮目中顿时迸发出求生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