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自无推拒之理。
以德妃为首,一行人往春晖堂而去。
只是不管是福晋还是侧福晋,在此处,自然都没了乘坐轿辇的资格。
是以行至春晖堂之时,冯若昭只想赶紧将手中的汤婆子丢给如意。
身上竟起了一层薄汗。
转首看了锦瑶一眼,见乳母好生将孩子裹在大氅之中,这才松了口气。
短短片刻,德妃已经下了轿子。
但还不等众人往殿中行去,里头便匆匆跑出来一个中年太监。
扫了王府众人一眼,那人径直小跑到德妃身边,低语几句。
冯若昭眼睁睁看着,德妃原先嘴角含笑的模样,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成了满面的怒色。
“放肆!”
明显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德妃突然转首,看向了宜修。
冯若昭心中咯噔一声。
因着王府之事动怒,能是因为什么?
莫非是曹琴默出事了?
宜修满面懵然。
下意识上前一步“额娘?”
德妃却很是怒其不争的瞪了宜修一眼,而后一声不吭的进了殿。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得罪了这位德妃娘娘,竟让她这般阴晴不定。
可胤禛的话在前,众人也不可能就在这门口站着。
宜修眉宇间闪过担忧,转首安抚道“诸位妹妹不必忧心,进去吧,娘娘定会言明清楚何事的。”
宜修的话果然是不错的。
进了门,不必人吩咐,众人便齐齐跪了下去。
德妃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老四府上子嗣不丰,好容易有了弘曎和锦瑶,才让万岁爷有所改观。
前几日,还同本宫数次提及,称冯氏有福气,不仅自己诞下龙凤双胎,院中的曹氏也紧跟着有了身孕。
对此可很是有几分期待。”
话到此处,德妃似乎气急。
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可你呢,到底是如何管理的后院,不过是半日功夫,曹氏竟就小产,你要本宫,如何向皇上交代?!”
“小产?!”
宜修似乎很是震惊。
冯若昭也极为诧异。
曹琴默的胎象,一向平稳,脉象更是极佳。
好好儿的,怎会小产?
不必她开口发问,宜修便已经出了声。
“额娘,府医每次替曹氏诊脉,回禀的都是胎象稳固,怎会突然小产?”
德妃嘴巴翕动片刻,终究是没有对此事的原因多言。
“你自己府上的事,本宫如何知道?罢了,请安事了,弘曎在万岁爷那,自有老四等着,你们都回去吧!”
见德妃果真动怒,宜修也不敢再多言什么。
只得领着众人告罪一声,就此出了春晖堂。
只是平白无故吃了德妃这一通排头,便是宜修表面功夫到位,此刻也难免脸色难看。
转首看向冯若昭“冯氏,曹格格是你屋子里的人,出门之前,她可有异样?”
冯若昭是真的两眼一抹黑。
闻言立刻摇了摇头“福晋恕罪,妾身今晨急着带孩子们离府,从福晋院中回去后,没有来得及见过曹格格,便已出门了。”
宜修眉头紧皱,刚要再度开口,殿中孙竹息快步出了门。
走到近前,朝众人屈了屈膝。
而后也不管旁人脸色,径直走到宜修身侧,低声道“福晋,曹格格是在年侧福晋院中小产的。”
这话看似只说于福晋知道,但冯若昭与李静言站的又不远,自然是听了个全。
心跳都似漏了一拍。
年世兰,怎会如此?
宜修的目中划过一丝隐蔽喜色。
跟着颇为沉重的点了点头“多谢姑姑告知,还请姑姑转告额娘,此事待我查清楚了,再让人来回禀。”
“是,奴婢恭送福晋,侧福晋。”
来时有多喜色盈面,去时便有多死气沉沉。
冯若昭抱着锦瑶,面上俱都是不解之意。
年世兰与曹琴默能有什么恩怨?
无非便是当年转投自己罢了。
但这样的事,本就是不能放到明面上说的。
她又怎么敢让曹琴默在她的院子小产?
可念及此处,冯若昭突然又想起一事来。
前世翊坤宫中,年世兰怕是也没有真正刻意要甄嬛小产。
只是那头顶照人的烈日,鼻尖萦绕的欢宜香。
桩桩件件,都是要她不得不小产的根由。
此次…
或许也是如此?
虽没有烈日,冬日里的寒气,却更是磨人的。
年世兰看不惯自己后来居上,能带着孩子面见圣上。
加之昨日除夕之时,自己又与她有几句龃龉。
气撒不到自己头上,便要拿自己身边人做筏子。
轻拍了拍锦瑶,冯若昭心中一声暗叹。
曹琴默此番小产,怕该是因此了。
只是对方不得宠,如今又已经到了夺嫡的关键时刻。
胤禛指望着旁人出力,自然不可能再严惩年世兰这个年羹尧的嫡亲妹妹。
曹琴默的小产,怕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马车晃晃悠悠,因福晋吩咐,而走的极快。
难免有些颠簸。
等到下车之时,冯若昭只觉得腰上都有些酸痛。
没有什么寒暄的时候,一下马车,绘春便迎了出来。
几句询问,福晋扶着剪秋,转身道“曹格格已经回若云院了,李妹妹,你也跟着去瞧瞧吧。”
话落,不等李静言应声,便匆匆往沅兰院去。
一路行来,入目俱都是雪色。
踏入院中,冯若昭吩咐乳母领着锦瑶去歇息。
自己跟上了福晋步伐,往偏房而去。
刚一进门,便听到寝屋之中,有些压抑的哭声,幽幽传出。
冯若昭眉心一跳。
这是音袖的声音。
想必曹琴默还未醒吧…
福晋当先,迈入寝屋。
冯若昭紧随其后。
入目便是曹琴默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显然是还昏迷着。
原先高高隆起的腹部,已然平摊。
音袖跪坐在床边,低头哭泣不停。
听到脚步声,转身瞧来,顿时眼泪更忍不住的滚滚而落。
“侧福晋…”
冯若昭暗自打了个手势,音袖才反应过来。
忙跪直了身子。
“奴婢给福晋请安,给二位侧福晋请安。”
宜修一摆手“罢了,你家格格如何了?府医可曾来看过了?”
音袖眼泪不止,再度朝宜修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