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我家格格被年侧福晋,罚跪在沅兰院冰天雪地的院中,足足半个时辰。
腹中胎儿实在受不住,终究小产。
府医已经来看过,说我家格格伤了身子,少说也要好生调理半年。
福晋,我家格格并未冒犯年侧福晋,却蒙此无妄之灾,求福晋开恩,为我家格格做主啊!”
音袖声音凄厉,字字泣血。
话到最后,接连磕了几个头,直看的李静言都有些眼眶发红起来。
福晋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家格格受苦了,你且放心,此事宫中德妃娘娘已经知晓,必不会让你家格格受了委屈。
剪秋,扶音袖起来。”
“多谢福晋,多谢福晋!”
音袖哭声不止。
众人说话的声音,终于让床上的曹琴默有了动静。
眼皮颤了颤,曹琴默睁开了双眼。
入眼三人,片刻便将目光聚在了冯若昭身上。
似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跟着一行清泪就此落下。
“冯姐姐…”
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饶是冯若昭自觉重来一遭,与曹琴默也是多番算计。
自己更是一副铁石心肠。
可眼见此情此景,还是忍不住悲意上涌。
若非自己得了这样天赐的机缘,莫说是小产,有孕的机会,自己也不会有。
念及此处,冯若昭顾不得其他。
上前一步,坐到床上,伸手握住了曹琴默抬起的手。
“曹妹妹,福晋回来了,没事了…”
怎会没事呢?
活生生的孩子,昨日还有胎动。
今日就已经彻底消失在自己腹中。
曹琴默悲痛至极。
自入王府以来,她就不得王爷恩宠。
为何要今日依附年世兰,明日又转向冯若昭?
为的无非便是不要让自己膝下空空,孤老王府。
可只是短短半个时辰,自己毕生的希望,就此破碎。
又怎能不让她悲从中来呢?
“姐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冯若昭不知该如何安慰。
身后的福晋跟着再度出了声。
“曹妹妹,此事德妃娘娘亲自过问,必定会给妹妹一个公道。
如今妹妹的身子,可不好久哭,否则伤身呐。”
曹琴默闻言,心中升起希冀。
年世兰再嚣张,也越不过德妃娘娘去吧?
悲声渐止,曹琴默看向福晋的目光,尽是期许。
饶是福晋心有成算,但却也明白,此事绝不可能就此让年世兰一蹶不振。
是以对上曹琴默的眼神,心中难免也有些发虚。
轻咳一声,宜修目光略转“府医呢,剪秋,去传府医来,让他再给曹格格诊脉。”
“是。”
剪秋下去,不多时便传了府医进来。
一番诊脉,同音袖所言不差。
冯若昭并未纠结于此。
事后让顺意再诊过便是。
事情到这一步,福晋留在此处,已无益处。
宜修起身,看向冯若昭。
“冯妹妹,曹格格是你院中的人,出了这样的事,妹妹也要多关心些,曹妹妹的身子,就交给你照看了。”
“是,请福晋放心,妾身定会照看好曹格格。”
“德妃娘娘处还需回禀,我就先回去了,曹妹妹好生调养便是。”
“恭送福晋。”
李静言也未久留,屋中很快便只剩下冯若昭与曹琴默两个主子。
冯若昭示意音袖上前,将曹琴默半扶起来。
替对方擦去眼泪,冯若昭轻叹一声。
“妹妹,怎好端端的,弄成这般模样?我听人说,你是在沅兰院跪了半个时辰,你怎的跑到她院中去了?”
曹琴默目中划过愤懑之色。
“姐姐,年世兰太过跋扈,姐姐不在,我先前又…”
话到此处,曹琴默面上复又浮现悲色。
“年世兰逼迫我跟着她去沅兰院,可此事却并非只是年世兰之故!”
“这是何故?”
冯若昭真正惊讶。
莫非其中真有福晋的动作,还被曹琴默抓住了蛛丝马迹不成?
可曹琴默下一句话,便让冯若昭目光一缩。
“若非齐氏刻意在年世兰跟前提起我,她又怎会突然开口,要让我跟着去沅兰院?”
“齐氏?齐月宾?”
冯若昭不解。
“不错,我虽不知她为何如此,但今日之祸,说一句皆源自于她,也不为过!”
曹琴默的嘴皮子溜得很。
不过几句话之间,便将今日在青岚院外的一切,说了个清楚明白。
字字句句,却听得冯若昭心头疑窦频起。
齐月宾,她为何要这样?
冯若昭还记得,弘曎和锦瑶周岁那日,对方还送了贺礼来。
那时她便私心猜测着,或许对方并未彻底放弃,将来要养一个孩子在自己膝下的谋算。
否则,为何要撑着那么一副身子,一早亲自来送贺礼?
依着冯若昭的想法。
齐月宾很是该讨好自己,以求自己开口 ,将来能将曹琴默的孩子,抱到她膝下抚养才是。
如今怎的突然反咬一口 ,让曹琴默小产呢?
思索片刻,冯若昭面有难色。
“此事…怕是难以拉上齐氏。”
曹琴默神色一顿。
片刻之间,便明白了冯若昭的意思。
可不正是如此吗?
齐月宾那话,看着是关切之意。
说到底,最终罚了曹琴默苦跪半个时辰的,是年世兰,而非齐月宾。
如此行事,倒是颇为符合齐月宾的行事手段。
就好似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
永远都想着做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事。
想来还真是可恨。
曹琴默扯了扯嘴角,双目一闭,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再度落下。
“姐姐,这样的大仇,让我如何能咽的下去…”
“自是不必咽下去的,齐氏明知妹妹是我院中的人,还如此坑害于你,便是你不打算追究,我也绝不会轻饶了她!”
冯若昭一句安抚,跟着又道“只是如今当务之急,乃是妹妹要好好珍重自身。
孩子没了,自然是要伤心的。
但妹妹也知,你还有将来。
我会让人好生给你调理身子,绝不可让这半个时辰的寒气,伤了你的根本。”
曹琴默听懂了冯若昭的话。
孩子小产,已是板上钉钉,再不能转圜之事。
与其悲伤,不如着眼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