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下了口谕,你带着弘曎,早些回府去吧。”
冯若昭心有疑惑,却不能多言什么。
只得起身应下。
等到再度上了马车,弘曎靠在冯若昭身边,很是疑惑的开了口。
“额娘,今日皇玛嬷很是奇怪,怎的见了曎儿,都不怎么愿意说话呀?”
冯若昭心中隐现一丝丝不满。
还能是因为什么?
无非便是因为万岁爷今日突然这一遭。
让德妃认为,自己有可能会影响到她那好侄女的地位?
可是她也不想想。
乌拉那拉氏是满清大姓。
自己只不过是个汉军旗出身。
便是胤禛立时登基,莫非他还能昏了头,封自己这个汉军旗的女子为皇后不成?
暗自冷笑一声,冯若昭轻拍了拍弘曎的后背。
“许是皇玛嬷今日不适,曎儿别多想,等下次再见到皇玛嬷,多关心关心就是。”
话落,也不让弘曎再在此事上多言。
话头一转,又道“曎儿可饿了吗?”
弘曎摇摇头“额娘放心,皇玛法让人给儿子上了点心。”
“那就好。”
母子二人靠在一处,顺着马车的晃悠,再不闻声。
…
算着时间,今年的冬至,乃是十一月二十。
宫宴同样不办。
王府久无喜事,十一月十四,福晋一早便召集众人齐聚青岚院,打算府中自己热闹一番。
福晋端坐上首,看着坐在冯若昭下首一位的曹琴默,面上慈悲,眼中隐藏的情绪,却晦涩不明。
锦瑶两周岁那日,曹琴默被顺意诊出有孕。
但一直到十月中旬满了三月,才让府中众人知道。
此时胎象,已经近四个月了。
谁也没想到,年初刚刚小产的曹琴默,明明被府医断言,至少休养半年。
却又这么快有了身孕。
谁能不说一句有福气呢?
目光落在曹琴默小腹之上片刻,宜修略转了头。
看向了冯若昭。
“冯妹妹,冬至的席面,你可有什么想法?”
冯若昭自然是没有什么想法的。
她在等。
在等畅春园传来的消息。
今年的冬至,是绝不可能有什么席面的。
因为昨夜…
“福晋,福晋!”
念头未落,屋外响起苏培盛有些惊惶的声音。
宜修眉头一皱,下意识便觉得不好。
转念想起前两日胤禛让人悄悄传回来的消息,立时站起身来。
“是苏培盛?剪秋,快让他进来!”
不必再多言什么。
片刻苏培盛已经踏进门来。
冯若昭紧跟着转首。
对方声音虽有惶然,但神色却是强心压下的平静。
不等他开口,福晋便当先出声。
“苏培盛,出了何事?王爷呢?”
苏培盛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
“福晋,万岁爷驾崩,万岁爷驾崩了!”
一语惊动满屋人。
宜修身子一软,就此坐倒。
苏培盛的声音,复又响起。
“王爷秉先帝遗诏,在灵前登基,如今已是新帝。
皇上吩咐奴才,回府禀明福晋和各位主子。
请主子们准备妥当,先帝丧仪,诸位主子,都是有事可做的。”
闻听此言,众人神色陡变。
一时竟不知该哭先帝驾崩。
还是该喜新帝是自己王爷。
福晋的声音,向征的多了丝哽咽。
“苏培盛,王爷可还安好吗?”
“请福晋放心,王爷一切都好,只是灵前事多,先帝爷的丧仪,定在三日之后。
内务府会将丧仪所用的服制,送到府上。
到时还需福晋做主,分派各院。”
先帝灵柩,需停灵在乾清宫,三九之数。
丧仪期间,有举哀、入殓等各个环节。
各家王府福晋、侧福晋自要去乾清宫举哀。
胤禛登基,不光是福晋、侧福晋,就连侍妾格格等,也不能免了此规矩。
冯若昭目光微转,看向曹琴默。
有孕之日,在这样的日子,也是绝没有什么特殊可言的。
就不知,对方能否熬的过去了。
“我知道了,你去告诉皇上,府上一切都好,请皇上不必担心。”
“是。”
苏培盛来的快,去的也快。
对方离去不久,内务府的东西,就送到了王府门外。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王府便尽是素缟。
原本要满府尽欢的冬至,早就被人忘到脑后去了。
十月十六,王府外头停了数辆马车。
以宜修为首,一行人各自上了马车,往紫禁城而去。
午门外,各家王爷福晋均至。
但只要是胤禛一辈的兄弟,不管是谁家先到,都要先在外头等着。
马车停下,冯若昭下得车驾,才发现,此处已经停了不知多少辆马车。
宜修身着素服,一人当先。
领着雍亲王府的众人,跨过午门。
而后,才有各家王府的人,跟在一行人身后,朝着乾清宫而去。
万岁爷驾崩当日,梓宫便已运到乾清宫。
这是祖宗规制,错不得。
今日众人,自然也是要到乾清宫外举哀。
因着是头一日举哀,这会子的人是最多的。
过了今日,一些个辈分高的王爷福晋,怕是便不会在出席。
人多了,走起来似乎也不似寻常那般难走。
不多时,便到了乾清宫外。
宜修脚步停下,脊背挺的笔直。
另一侧,以德妃为首,后宫嫔妃也到了。
此事冯若昭倒是知道。
佟佳贵妃言称先帝突丧,悲痛不已。
已然不能起身,所以才没能到场。
新帝是德妃亲子,如今自然是一切以德妃为先的。
两边并无交流,先后迈进乾清宫。
眼看着就要到先帝灵前,各人的拜垫也一早备下。
各自站定,真要跪下。
前头宜妃突然一声悲呼。
两步便越过了德妃,跪在了嫔妃之中,为首的第一个拜垫之上。
佟佳贵妃虽未到,但拜垫却是准备了的。
便是德妃,也全没有要用了对方拜垫的意思。
可眼下宜妃所为,不仅是僭越,更是全然没有将德妃这个,眼看着就要成为太后的国母,放在眼中。
饶是德妃一向老谋深算。
瞧着对方如此行为,也忍不住目现怒色。
从前宜妃仗着先帝爷恩宠,本就多有为难。
可先帝已去,自己的儿子成了这天下之主。
宜妃竟还敢如此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