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的动静不小,被殿内胤禛看了个正着。
瞧着德妃的难看神色。
又想到老九一直以来的为难。
胤禛怎会就此善罢甘休?
扶着苏培盛站起身来,三两步走出门外。
宜修却恍然未觉,丝毫没有要退后之意。
扫视场中一眼,胤禛看向宜妃的侍女。
“皇阿玛殡天,各宫母妃与朕,都心怀伤痛。
可宜母妃的侍女,却丝毫不顾宜母妃身子康健,任由宜母妃摔倒在地,实在放肆。
来人,将这奴婢,拉下去,重责二十!”
胤禛话落,宜妃哭泣声音顿止。
直起身子,满是不可置信的看向胤禛。
却在对上对方冷漠的目光后,心中颓意顿生。
一朝天子,一朝臣。
曾经再得宠,如今宠幸自己的人,已经一命呜呼,躺在了棺材之中,再不能为自己言语一分。
宜妃心中不禁愤懑,更添悲意。
不必再故作姿态,眼泪已经滚滚而落。
支撑着站起身,退到德妃身后。
面上再不见丝毫倨傲。
众人瞧着眼前这一幕,无人敢开口言一句。
德妃上前一步“皇帝,先帝新丧,哀家与宜妃,都是悲伤以极,想必也是因此,宜妃才不慎出错。
今日不宜用刑,此事就免了吧。”
胤禛自然不会损了德妃的面子。
“是,就依皇额娘所言。”
皇额娘…
一句出口,让场中先帝嫔妃,心头一跳。
是啊。
往后德妃,可再不是一个小小的妃位了。
她将会是大清朝的太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下。
此生,再无越过对方的可能。
“举哀!”
苏培盛的声音,响彻乾清宫。
悲切切的哭声,也紧跟着响起。
这一跪,便是数个时辰。
曹琴默落于冯若昭身后。
两人靠的算近。
转首瞧了对方一眼,冯若昭面色有些许担心。
“曹妹妹,可还受得住?”
曹琴默的脸色,倒是看不出什么苍白。
“姐姐放心,我并无不适。”
冯若昭缓缓颔首。
这丧仪之事,早有规制。
两人均知晓,需得跪上许久。
所以这两日,便加紧赶制了几副厚厚的护膝。
此刻无人看着,几乎算是跪坐。
倒比跪的笔直的时候,好上许多。
正要再度开口,前头却突然骚乱起来。
不等冯若昭发现什么,宜修已经先一步站起身来。
扶着剪秋,急急迎上去。
跪在后头的众人这才看清。
原来是德妃突然晕厥了。
有宜修在,自然不必冯若昭上去,装什么孝顺。
…
这一跪,便又是三日功夫。
三日后,还需停灵二十多日。
这些日子,便只需每日举哀一次便可。
拢共停灵二十七日。
众人再度回归王府。
冯若昭也清闲了下来。
册封的圣旨未下,自然是不能立刻入了紫禁城的。
且先帝刚刚离世,今岁的除夕宫宴,自然也不必操办。
本以为要在王府,再过一个新年。
可十二月二十一早,苏培盛竟再度到了若云院。
“奴才给冯主子请安。”
称呼已变,不再称侧福晋。
冯若昭倒也不觉得奇怪。
“苏公公,许久未见皇上,不知皇上可好?”
“劳主子挂念,请主子放心,皇上一切都好。
只是皇上想着两位小主子,特命奴才出宫,先请主子和两位小主子,入宫相伴。”
苏培盛此言出口,冯若昭是真正愣住。
下意识便应声道“只我和两个孩子?主子娘娘呢?”
这问的是宜修。
苏培盛笑着一躬身。
“就是主子您,和主子娘娘两位主子先一步入宫呢。”
前世宜修自然是先入宫了的。
毕竟王府后院众人的位份,也需要她的意见。
可如今倒要让自己也跟着入宫。
才真是让冯若昭讶异。
但皇上圣旨已下,冯若昭自然没有什么好推辞的。
点头应下,吩咐乳母将两个孩子叫起来。
天气冷着,冯若昭担心冻着孩子,自然是要传了轿辇来的。
待到了前院一瞧,福晋竟已到了。
示意乳母带着孩子们留在原处,冯若昭几步走到近前,屈膝跪下。
“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宜修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冯若昭会口出此言。
数息后,才反应过来。
“免礼,只是妹妹太客气了,皇上圣旨未下,这称呼,还是莫要出口的好。”
冯若昭应声站起来。
复又笑道“娘娘为王府嫡福晋多年,如今皇上登基,自然要尊娘娘为中宫皇后,妾身不过是早喊两日,又有什么呢?”
宜修最为看重的,便是自己的正室地位。
冯若昭愿意俯首称臣,实乃她愿意看到之事。
笑语两句,也不愿在这数九寒天的,多在外头待着。
很快便上了马车,一路往紫禁城而去。
先帝梓宫已离,紫禁城自然也不会再是素缟一片。
午门外下了马车,复又上了轿辇。
等在再度下轿时,又是一炷香功夫。
冯若昭扶着如意,抬头看去。
养心殿三字的牌匾,在今日难得好天气的阳光下,极为的耀眼。
示意乳母将孩子们放下来。
冯若昭低声吩咐了两句,才一手牵着一个,跟在宜修身后,踏上了台阶。
一路进了门,几人齐齐屈膝。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都起来吧。”
胤禛带着几分疲乏的声音响起。
又是一两声的谢恩,几人这才站定。
“苏培盛,赐座。”
话落,几人各自坐定。
胤禛朝弘曎招了招手“曎儿,到皇阿玛身边来。”
弘曎刚刚坐上榻。
闻言也不犹豫。
也不必旁人来抱。
两只手扒在榻边,一溜烟的滑了下去。
而后小跑两步,一下扑在了胤禛膝边。
“皇阿玛…”
一声出口 ,眼眶却紧跟着红了起来。
声音中也尽是哽咽。
胤禛早已抱过弘曎,本是不在乎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规矩的。
可宜修在此,他知道,宜修最是注重规矩的。
自然也不愿传出什么闲话去。
两手提着弘曎,将他放在了自己身边。
又示意宜修递了帕子在手,替弘曎擦了擦眼角。
才开口道“曎儿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