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冯若昭已经开了口,她也本就有心与对方交好,自是再说不出拒绝之言。
且她今日上门,本就打算与安陵容亲近一二。
自然不可能放弃这样大好的机会了。
“如此,嫔妾就叨扰娘娘了。”
一前一后进了正殿,前后只是半盏茶功夫,安陵容便匆匆进了门。
冯若昭见她这般,忙让人赐了座。
安陵容这才双手奉了样东西,到冯若昭跟前。
开口道“娘娘,如意姑姑去传话时,嫔妾这帽子只剩最后几针,便绣完了才来,让娘娘久等,还请娘娘恕罪。”
说着,双手分开,各一个帽子在手中。
一个帽子上,绣的是个威风凛凛的虎头。
另一个也是虎头,但一眼瞧上去,就觉得可爱至极。
真真是栩栩如生。
冯若昭早知安陵容绣功了得,但此刻亲见,还是忍不住惊喜。
“哎呀,妹妹这绣功,真是本宫生平仅见,便是绣院的绣娘,也未必能有妹妹这样的好手艺吧?”
安陵容被冯若昭夸的有些害羞。
“娘娘谬赞,嫔妾愧不敢当,眼看着日子越往后,就要越冷。
嫔妾没有什么旁的东西送的出手,便紧赶慢赶给六阿哥和二公主各绣了个虎头帽,还请娘娘莫要嫌弃才是。”
两个虎头帽,自然是一眼便能看出来要送给谁的。
冯若昭也不推辞,伸手接过,指尖探了探,复又开了口。
“妹妹,我记得,这料子,是暖缎?”
“娘娘好眼力,嫔妾手上没有更好的布料,就将此次娘娘赏赐的暖缎用了。”
安陵容略低了头,声音有些怯怯。
冯若昭却觉得安陵容此举,很是合自己的心意。
给孩子的,自然是什么都好。
“妹妹这话,可真是要让本宫不好意思了,本是赏你的东西,倒又送了回来,如意,快,去库房给安妹妹,再取两匹暖缎来。”
“娘娘…”
安陵容刚要开口,就被冯若昭打断。
“妹妹这礼送的,很合本宫的心意,些许暖缎,妹妹就不必同本宫客气了。”
“是,多谢娘娘。”
安陵容终于不再推辞。
话落,沈眉庄的声音,跟着响起。
“安妹妹这礼才真是用了心的,不像嫔妾,只能拿些外物来,倒惹的娘娘烦恼了。”
安陵容转首看了一眼,尚不知对方何意。
跟着笑道“进门就顾着给熙妃娘娘奉上虎头帽,倒忘了同姐姐说话了,沈姐姐安好。”
“妹妹别客气,我也是沾了妹妹的光,今日才能得幸,能陪娘娘一道用早膳呢。”
说话间,顺意领着人,将早膳奉上桌来。
冯若昭和善,沈眉庄心中也少了几分惴惴。
安陵容则是这几日已经同冯若昭用过几次膳,此刻倒表现的更加平静。
一时殿内再无交谈。
早膳用罢,冯若昭并未留下两人。
安陵容两人双双出了正殿,沈眉庄却一时没有离去的意思。
“安妹妹,左右今日无事,不知我可能去你那坐坐?”
沈眉庄于安陵容而言,只是选秀那日,在甄嬛身边有一面之缘的人。
她与甄嬛都不算熟稔,更何况沈眉庄?
但她一向不知该如何拒绝旁人。
“自然是好,只要沈姐姐莫嫌弃我那简陋便是。”
“怎会。”
沈眉庄轻笑一声,伸手挽住了安陵容的胳膊。
两人说笑着,往西偏殿而去。
正殿之中,冯若昭看着眼前的锦盒。
思索片刻,一摆手“顺意,等沈贵人走了,再送回咸福宫去。”
“是。”
…
碎玉轩。
甄嬛靠在榻上,脸色有些发白。
温实初收回手,神色同样有些不好看。
“小主,这药若是寻常人用了,哪怕只一剂,若想恢复,少说也需月余…
且小主身子一向不算太好,用此药后,将来若想恢复,怕是…需要更长时间。
还请小主三思才是。”
甄嬛轻叹一声。
“温大人,后宫实非善地。
如今我连皇上一面尚未见过,就已经被人为难至此。
若真的立刻承宠,等待我的,还不知会是什么。
或许…便要同那枯井中的尸首一般,再不能留在这世上一刻。
我不求恩宠,只求平安。
只求父亲母亲不要因为而受牵连。
现在…实非争宠的好时机。
温大人医术精湛,我相信这药定不会让我有什么伤害,大人不必犹豫了。”
温实初听着甄嬛很是颓丧的声音,只觉得心痛欲裂。
可他只是一个太医,又能做什么?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主动向甄伯父提亲,也能免了嬛妹妹这一桩苦楚!
可他却也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不是他能更改。
只能从自己的长处上,多甄嬛多番襄助,才能让她在后宫,活的安稳。
念及此,温实初一咬牙“是,小主放心,微臣定会全力,替小主准备好要用的药。”
“多谢温大人,若非有你,我真不知,在这吃人的后宫,到底要如何活下去。”
甄嬛的声音,隐带泣色。
却又强忍着道“流珠,替我送温大人。”
殿中几人,都是眼眶发红。
流珠闻言,忙敛了情绪。
这副样子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到,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两人离去,浣碧站在一边,不知该如何安慰。
没了崔槿汐,甄嬛初入宫闱,也好似没了主心骨一般。
只觉得事事掣肘,处处为难。
根本不知该如何朝前行一步。
一行清泪无声落下,浣碧也跟着眼泪滚落。
“小姐…”
甄嬛反应过来。
抬手抹去眼泪“浣碧,如今我们是在宫中,一言一行切不可出错,否则,以我如今位份,怕是护不住你们…”
浣碧一愣。
自己明明是担心对方,才一时没能忍住开口。
怎的…
泪意散去,浣碧低头应道“是,奴婢明白了,往后必定谨言慎行。”
“好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去寻流珠吧。”
“是,奴婢告退。”
浣碧离去,甄嬛神色再度染上悲切。
心中更是万分悔恨,为何非要踏入这紫禁城的宫门。
只是一切已成定局,她知道,自己此生,怕是再难踏出紫禁城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