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西偏殿。
沈眉庄与安陵容对坐,一时却都没有急着开口。
安陵容是不知对方为何会突然上门,而不知说些什么。
沈眉庄则是心中万般思绪,却又无从说起。
眼看着一盏茶用尽,沈眉庄终于出了声。
“我真是羡慕妹妹,能有熙妃娘娘这样的一宫主位护着。”
安陵容闻言,脑中思绪微转。
“沈姐姐独住咸福宫,且一入宫就是贵人,说不得哪一日就要听到姐姐晋封嫔位,成一宫主位的消息呢。”
沈眉庄脸色一变。
“这话妹妹可说不得,万一被旁人听去了,怕是没有我的好果子吃。”
见沈眉庄果然一脸担心神色,安陵容也没了说笑的意思。
“是,妹妹唐突了,姐姐莫怪。”
“我不是要怪妹妹,只是昨日景仁宫觐见,妹妹也见识了后宫情状。
我这心中实在是担心,万一哪处行差踏错,我自己也就罢了,万一因此连累了妹妹,那才是万死莫赎。”
沈眉庄言辞恳切,倒真让安陵容心中升起几分愧意。
和担心。
华妃势大,且行事丝毫不讲情面。
自己今日之言,若是传到华妃耳中,怕是又要为难熙妃娘娘,为自己对上华妃。
若是如此,自己如何能对得起娘娘的照拂?
一念及此,安陵容顿时警惕起来。
“多谢姐姐提醒,陵容明白了,往后必定谨言慎行。”
沈眉庄未在此事上多言。
伸手将桌案上,采月刚刚放下的一批锦缎朝安陵容推了推。
“妹妹,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苏绣,委实难得,我与妹妹一见如故,便以此表小小心意,还望妹妹莫要推辞。”
安陵容自己精通绣功,自然一眼便能看出沈眉庄送来东西的好坏。
但她自认,与对方也只是一面之缘,怎么能收对方这样重的好东西?
“沈姐姐,苏绣难得,这太过贵重了,我不能要。”
“安妹妹,不过是一匹布罢了,往后咱们同在宫中,必是常来常往的,妹妹实在不必同我客气。
且我今天来,还有一桩事,想要求一求妹妹呢。”
安陵容神色一顿“说什么求不求的,姐姐有事直说便是。”
“嬛儿被华妃禁足碎玉轩,我想着带些东西去看看她,妹妹可要一同去?”
安陵容张了张口,下意识就想拒绝。
但又想起选秀那日,甄嬛的襄助。
若是自己直言拒绝,会否让人非议?
脸色挣扎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也许久未见甄姐姐了,不知沈姐姐打算何时去?”
“这两日咱们闲着,我便是打算给熙妃娘娘请了安就去的,妹妹这会儿可得空吗?”
安陵容一愣。
“原这几日是忙着给六阿哥和二公主做帽子的,今晨也已经绣完,也正是闲的时候,眉姐姐,咱们现在就去吗?”
沈眉庄自是应声。
再度往正殿一行,向熙妃告辞,这才离了承乾宫,往碎玉轩而去。
…
储秀宫,东偏殿。
芳答应此刻好似聪明了许多。
从皇后宫中一回来,便老实的等在了东偏殿门外。
玉烟询问,她也不明言,只说有事要求见温贵人。
只是温贵人却好似也有了脾气。
慢悠悠的用着早膳,闻言转头看了玉烟一眼。
开口道“你说,她这会儿早膳也不用,来是为了何事?”
玉烟眼珠转了转“小主,奴婢看芳答应的模样,怕是要来给小主请罪呢。”
一句到此,突然又压低了声音。
“奴婢瞧着芳答应的神色,怕是不止想要请罪,更似有所求一般。”
温贵人闻言,口中冷哼一声。
“真把自己当个什么东西了,你去告诉她,我正准备给皇上的香囊,无暇见她,让她回西偏殿去,好生安胎就是。”
“是。”
玉烟面有难色,但还是立刻应下。
转身正要离去,温贵人又开口叫住了她。
沉吟片刻,复又开口道“孩子能否留在她自己身边,并非我能决定,她想靠我达成此事,乃是绝无可能之事。
如今最紧要的,是平安诞下孩子,才最要紧。
否则,这宫中多的是不能出生的龙胎,让她自己想清楚了便是。”
这话的意思,显然便是认为,芳答应是看着自己初侍寝便得了封号,算是得皇上恩宠。
想要求自己开口,替她向皇上求一个恩典。
能让孩子将来由她自己抚养。
可两人非亲非故,甚至昨夜对方还意图仗着身孕邀宠。
温贵人又不是傻子,怎可能为了这样一个人,坏了自己在皇上跟前的好印象?
玉烟原话报于芳答应。
对方闻言,神色顿时染上急切。
“玉烟姑娘,我今日前来,并不为其他,只是昨夜不适,实在是饶了贵人,这才想要当面请罪。
还劳烦姑娘再同贵人说一声,只一面,让我见贵人一面便好。”
玉烟嘴角仍是那副笑意,眼底却划过不满。
这人是听不懂自己的话不成?再度朝芳答应屈了屈膝。
“小主,我家贵人,这会儿正忙着准备给皇上的东西,实在没空见小主。
小主身怀龙胎,身子金贵,实在不必在此平白站着,还是早早回去用早膳吧。”
芳答应神色发紧。
似是犹豫了片刻,突然一咬牙,抬首张口高声。
“贵人,嫔妾答应阮氏,求见贵人,请贵人一见!”
突然响起的尖声,唬了玉烟一跳。
可她只是个奴婢,怎么也不可能上去捂了芳答应的嘴。
三两步小跑到近前“小主,您这是做什么?宫中怎可如此喧哗?”
芳答应不管不顾,仍旧高声大喊,全然没了皇家嫔妃的模样。
如此情状,自然是不像样。
似是明白,玉烟一个奴婢,定是无法掌控的住场面。
片刻,东偏殿门轻响中被推开。
温贵人面有愠色,踏出门来。
目光冰冷的盯了芳答应片刻,一摆手,玉烟快步走到自己身边。
转首扫视院中一圈,瞧着各处奴才都背身,不敢瞧向自己殿中,一切并无太大异常。
温贵人这才略松了口气。
再度看向芳答应,声音中已尽是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