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轻叹一声。
“否则我又何必苦心孤诣,带着安妹妹来你这呢?”
甄嬛神色有些怔愣。
她自然明白沈眉庄的意思。
也知道,沈眉庄为何会选中安陵容。
出身极差,毫无根基。
这样的人,才更容易为了生存,而与旁人交心。
可千算万算,两人都没能算到,安陵容上头,有一个熙妃护着。
施恩不成,便不能求报。
对方与自己两人生疏,也就很是可以理解了。
“眉姐姐,你费心了。”
甄嬛的性子,从不是会主动求人的。
在她看来,安陵容不愿亲近,那自己也实在不必为此多耗心神。
这般心态,显然是还没有认清后宫诡谲。
只以为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总能平安度日呢。
可沈眉庄不同。
她可说,自小受的,便是要成为嫔妃的教导。
此事单从其母能猜中太后之问,便能略知一二。
沈家,与太后,想来是有些许关联之处的。
由此,沈眉庄自然明白,在后宫之中孤掌难鸣,便不能平安的道理。
加之华妃惩治甄嬛在前,更让她心有危机。
这才这般急切,想要取得安陵容的信任,与亲近。
念头百转,终于想起来甄嬛身子不适一事。
摇了摇头“嬛儿,你的身子为重,好好调养就是,总归有皇后娘娘在,那位便是再看不惯你我,总也不敢下什么狠手的。”
不知这话是否真的安抚到了甄嬛。
对方跟着颔首。
“姐姐放心,我定是永远与姐姐站在一处的。”
两人双手交叠,思绪虽不知飘向何处,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了。
…
温贵人很得宠。
但显然还不至于让胤禛神魂颠倒的程度。
连翻了三日牌子,储秀宫终于安静了下来。
承乾宫。
安陵容坐在冯若昭对面,捧着个绣框,手上针线翻飞。
冯若昭同样也捧着个绣框,但却神色苦恼,久不落针。
转首看了安陵容一眼,忍不住开口赞叹道“安妹妹的绣工,本宫真是拍马也赶不上分毫的。
但妹妹这幅荷花图,怕是我此生,也绣不出一幅来。”
安陵容手上动作丝毫不见停顿。
嘴角含笑的看了冯若昭一眼。
低头应道“娘娘实在谬赞,嫔妾也只在刺绣小道上略知一二,换了别处,嫔妾可是一点不通的。”
“达者为师,今日咱们只说刺绣,又何须论别的?”
冯若昭笑了笑,伸手将自己手中的绣框递到安陵容跟前。
“安妹妹替本宫看看,此处到底该如何下针?”
安陵容伸手接过。
前后只是几眼,捏着针在发间轻擦几下,便提线落针。
短短片刻,一只栩栩如生的虎头,便现于眼前。
冯若昭探身看着安陵容停手,仍不住开口赞道“栩栩如生,妹妹真真是巧手。”
说着,取过绣框“一会儿弘曎见了,定要也闹着要一个,到时还是要辛苦妹妹。”
这件绣着虎头的,是冯若昭给锦瑶准备的暖炉套子。
安陵容闻言,立刻笑应道“娘娘但有所需,直接吩咐嫔妾便是。
嫔妾在旁的上头或许帮不到娘娘,但只要是给二公主和六阿哥的东西,嫔妾定是绝无推辞的。”
“那本宫就不客气了。”
冯若昭笑言两句,跟着突然沉默了下来。
指尖在刚绣好的虎头上摩挲了片刻。
冯若昭再度抬起头。
“钮祜禄氏初侍寝便得封号,将来若是得幸有孕,一个嫔位是少不了的。
便是暂时没有这样的好福气,但储秀宫有待产的孩子,说不得皇上青眼,也能借此,让她晋封嫔位。
妹妹是与她同一批入宫的,可曾想过,到何时能得幸于皇上呢?”
安陵容原本很是和缓的笑意,立时顿住。
也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陡然变红,又紧跟着白了下去。
片刻,安陵容嗫嚅道“娘娘,嫔妾不求恩宠,只要能在娘娘宫中平安度日,也就够了。”
冯若昭笑笑。
“若真是如此全无所求,妹妹又何苦从松阳县远入京城?
若真是如此全无所求,你家中母亲,又该如何呢?
咱们入了宫的女子,不能全为自己活,家中亲眷,膝下子女,总有牵绊之处。
我知道妹妹的苦楚,妹妹又何必如此担心,不愿直言呢?”
安陵容有些无措。
在她看来,熙妃娘娘多番襄助,为的只是与自己同病相怜。
今日却突然提及恩宠一事,实在让她心中困惑,而不知如何回应。
且她还是女儿家,哪里能对恩宠这样的事情,随口多言呢?
可安陵容却也明白。
熙妃娘娘今日愿意开口发问,定是看着自己入宫,却不能见皇上一面,而意欲再对自己的处境,帮助一二。
脑中思绪飞转,安陵容终究不能真的全不在意。
哪怕不为了自己。
那母亲呢?
她太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太知道,若自己真的久无盛宠,母亲的日子,定然也会一日难过,胜似一日。
压下因为突然因心跳加快,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安陵容抬头,看向冯若昭。
正欲开口,却又突然起身。
面朝冯若昭,屈膝跪下。
“陵容自知得娘娘襄助甚多,本不该奢求其他。
但正如娘娘所言,家父宠妾灭妻,嫔妾母亲眼睛不好,在府中的日子,实在艰难。
嫔妾不想母亲再这般孤苦度日,求娘娘开恩,指点迷津。”
冯若昭闻言,露出满意笑容。
若安陵容真的无欲无求,自己为何要帮她甚多?
自然是希望对方能够早日成长成真正的助力,才愿意这般费心呢。
伸手虚扶一把,冯若昭笑道“好妹妹,快快起来,只要妹妹愿意,我又怎会不愿帮助呢?”
“嫔妾谢熙妃娘娘。”
安陵容又实打实的磕了个头,这才应声起身。
冯若昭示意对方坐下。
又道“妹妹入宫虽没有几日,但以你看来,如今后宫之中,最得宠之人是谁,她又是因何这般得宠呢?”
安陵容绞着帕子,神色间很是有几分犹豫。
说了旁人,便是得罪熙妃娘娘。
可说了熙妃娘娘,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