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神色纠结，冯若昭猜出几分对方的心思。
张口又道“妹妹知道本宫性子，不在乎那些，但有所想，尽可直言便是。”
安陵容心中挣扎片刻，终究开了口。
“嫔妾入宫前便听说，华妃娘娘宠冠六宫，如今见她行事，大抵因此。
但熙妃娘娘膝下龙凤祥瑞，非是常人可比，皇上想必也定有另眼相看的。”
冯若昭端起茶盏用了一口。
笑道“本宫自家人知自家事，从不可能是皇上专宠之人，所求也非在此。
不过妹妹有一句话说的没错，皇上对本宫另眼相看的缘由，起因皆是一对儿女。
入宫之前，教导礼仪的嬷嬷，应当也同妹妹说过，后宫嫔妃最重要的是什么。
唯有有了子嗣，才能在后宫站稳脚跟。
如此，于恩宠一事，妹妹可有自己的想法？”
至此，安陵容再不犹豫。
“嫔妾明白了，求娘娘指点。”
冯若昭微微颔首。
“妹妹再想想，你我皆知，承乾宫的恩宠，源于子嗣，那翊坤宫的恩宠，又源自何处？
那连宠三日的温贵人，又是凭什么，得到皇上这般的偏爱呢？”
“华妃貌美，得宠乃是应当，但嫔妾也确实疑惑，温贵人为何能得宠一夜，便获赐封号，还请娘娘替嫔妾解惑。”
要想在后宫站稳脚跟，一靠恩宠，二来嘛，御前定是不可能全无眼线的。
冯若昭自然知道，这位温贵人，与甄嬛一样，同样是借了纯元皇后的遗泽。
但冯若昭却并无在此事上多言的意思。
话头一转，又道“前两日妹妹曾去过碎玉轩吧？”
安陵容一愣，下意识便以为冯若昭要开口问责。
但不及开口，冯若昭便又跟着道“你觉得，甄氏长相如何？”
安陵容神色更是错愕。
怎的好端端的，倒提起对方的长相来？
但应声却丝毫不慢。
“甄常在生的极美，便是对上华妃娘娘，也不让分毫。”
“是啊，可咱们皇上，却并非只是貌美，就能攀住一步不离的，否则你瞧那同样是自潜邸便开始伺候的费氏，怎的没有华妃那样的盛宠呢？”
冯若昭的话，隐含深意。
安陵容蹙眉许久，陡觉目中一亮。
“华妃娘娘身后，有年大将军…”
一句话未说尽，便立时顿住。
神色间也染上一抹后怕。
这样的话，岂是自己一个答应，可随口言之的？
“妹妹果真聪慧。”
冯若昭却不忌讳。
“对华妃…许是有几分真情的，可在本宫看来，大抵是因为其兄长之故。
但碎玉轩那位，本宫可断定，往后也一定会是宠冠六宫之人。”
未来之事这般笃定，安陵容自然疑惑。
“娘娘…”
“不知妹妹，对当今皇后，了解多少？”
冯若昭再度出口发问，让安陵容的神色，更加困惑。
这短短片刻，对方提起了四五人，实在让她看不透冯若昭的想法。
但耳听此问，脑中又想起当初周若薇同自己说过的话来。
当今皇后娘娘，非是元后。
早年皇上为王爷时，曾有过一位嫡福晋，但却芳年早逝。
皇上登基后，后被追封为纯元皇后，当今皇后，正是纯元皇后的亲妹妹。
除此之外，周若薇还说过一句让安陵容记忆很是深刻的话。
皇上对皇后娘娘，很是敬重。
敬重。
用在夫妻之上，实在是不合宜。
但冯若昭问的，是安陵容对皇后的了解。
她入宫不久，也只见过皇后一面。
瞧着倒是个和蔼的人。
但熙妃娘娘想问的，应当不是此吧？
思虑再三，安陵容摇了摇头“娘娘，嫔妾对皇后娘娘实在不熟，但倒是从当初教导礼仪的周嬷嬷口中，听过几次纯元皇后的美名。”
“甄氏的样貌，与纯元皇后，有五六分相像。”
冯若昭没有丝毫遮掩之意。
但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安陵容神色陡变。
什么纯元皇后的美名。
她听说的，都是皇上与纯元皇后当年，如何的夫妻情深。
如何的宠冠后院。
如何的…离去的悲惨。
这样的一个人，必定会对皇上，有深远影响。
想来甄嬛的入选，也多是因此。
也怪不得熙妃娘娘这般笃定，能断言甄嬛的将来。
安陵容心中升起一股颓丧。
旁人要么有家世，要么有美貌，要么…与皇上多年心中所思所想之人，有诸多相似。
可自己呢？
自己有什么？
一个买官的父亲，一副寻常的样貌。
这样的出身，她实在不知，能有何处，能够引得皇上注意之处。
“原来如此，多谢熙妃娘娘解惑…”
自然而然的，安陵容的语气，便带上了颓丧之意。
冯若昭知道安陵容的性子。
自然也能猜出对方突然变得全无斗志的因由所在。
轻笑一声，又道“若本宫说，妹妹也有与纯元皇后相似之处，妹妹待如何？”
“什么？！”
顾不得规矩，安陵容惊诧出声。
“本宫前两日无意中听人说，有人听到妹妹轻哼歌谣的声音，宛转悠扬，入耳便让人沉醉。
便是这道声音，与纯元皇后，很是相像。”
安陵容的目中，隐现不可置信之色。
“娘娘恕罪，非是嫔妾不愿信娘娘，可嫔妾听说，纯元皇后早殇，那时候娘娘还未入王府，怎知嫔妾的声音…”
“安妹妹，不管是紫禁城的后宫，还是当年王府的后院，最不缺的便是人。
贴身伺候的婢女，打理杂事的嬷嬷，院中守门的小太监。
可说处处是人，要想寻一个熟悉的，实在太过简单了。”
安陵容信了冯若昭的话。
对方手握协理六宫之权，自然比自己一个小小的答应，更能知道许多秘辛。
可这念头刚过，安陵容心中，却又陡升迷茫。
自己也有了与纯元皇后相似之处，那…
是不是自己也能如甄常在一般，靠此获宠？
正自不知前路何在之时，冯若昭的声音，再度响起。
“今日我同妹妹说这些，并非是要逼着妹妹，立刻就做什么决断。
只是想让妹妹知道，你并非一无是处，便是比上甄氏，也不该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