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终究是要说出口的。
踌躇了许久,芳答应终于出了声。
可却说的不明不白。
温贵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护甲,有几分凉意的声音,再度响起。
“妹妹这话,我却是不懂了,莫非还有人能在这储秀宫,按着你的头,逼迫你服下那伤胎的药不成?”
“贵人,那人虽未明面上逼迫,可却拿嫔妾全家的性命,来威胁嫔妾。
若是嫔妾不按照她说的来做,那嫔妾爹娘兄弟,俱都要被人害了性命。
嫔妾实在是没有法子,才用下那伤身的东西。”
芳答应声音悲切。
话到此处,似乎悲痛的无以为继。
重重的喘了几口气,才继续道“可那人明明说的是,这东西只会让嫔妾虚弱,根本不会伤到嫔妾的孩子,嫔妾才能下得了狠心。
可刚刚李太医所言,若非今日嫔妾所用不多,此刻腹中孩子,怕是早已经…
嫔妾实在没了法子,手上又无实证,只能求贵人开恩,救一救嫔妾的孩子…”
一席话终于说完,芳答应的哭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温贵人神色仍旧是那般冷漠。
“你哭成这样,若是被皇上听到,怕还是要以为是我害了你呢。”
短短一句话,让芳答应哭声顿止。
“贵人恕罪,都是嫔妾的错…”
温贵人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若事情真如你所言,那害人的好东西,也是你自愿服下的。
若是这样,那你此刻所言,又是何意?又在喊什么冤,叫什么屈呢?”
可不正是如此吗?
便是受人威胁又如何?
威胁的又不是你自己的性命。
东西是自己吃下去的,也是自己刻意隐瞒,不曾上禀皇上。
就是顷刻间死了,又怪得了谁?
温贵人的冷漠,让芳答应面色凄然。
“贵人,嫔妾不想死,嫔妾的孩子…实在是无辜…”
“那你的意思,是不再管你家中父兄的性命了?
否则若是我真的出手救了你,你哪日又要听信旁人之言,反过头来咬我一口,到时委屈的,可就是我了。”
芳答应如闻仙音。
面上尽是希冀之色。
“贵人,嫔妾虽出身卑微,那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求贵人开恩,只要贵人愿意救一救嫔妾,往后嫔妾必定唯贵人马首是瞻!”
温贵人面有不信。
“是吗?那你的父兄,你不管了?”
又是一声凄笑。
“贵人许是不知,自嫔妾有孕,每半月嫔妾都能接到一份家中的家书。
其上所写,只有一事…”
她这般悲从中来的模样,倒是引得温贵人生出几分好奇来。
“所写何事?”
“要银子…”
温贵人尽是不解。
芳答应也没有让对方再开口发问的意思。
跟着立刻又道“贵人出身大族,家中想来是不会因为银钱头疼的。
可嫔妾的父亲,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一家都要靠着微薄俸禄度日,自然事事艰难。
弟弟娶亲要银子,父亲官场打点要银子,妹妹的嫁妆,也要银子。
桩桩件件,都打着要嫔妾兜底的打算。
从前嫔妾无孕之时,还不甚明显。
可自从怀了这个孩子,家中的人,都认为我能子凭母贵,手中定然宽裕。
一封封家书,好似嫔妾能凭空变出银子来不成。
咱们入了宫的女子,毕生的指望,便都在孩子身上。
贵人您说,这样的家人,凭什么要我用腹中的孩子去换呢?”
因着身子虚弱,芳答应边说边喘。
又似因太过激动,话到最后,已然说的脸色涨红。
也不知是气她自己家人,还是背后要害她之人。
可细细想来。
这样的家人,与背后欲谋害她的人,又有何区别呢?
温贵人出身钮祜禄氏,家中阿玛的官职,也同样不高。
可也从没有过过,这样因银子而置家人于不顾的日子。
同样也无法理解,这样的想法,到底因何而成。
索性,也不在此事上,浪费自己的心力。
话头一转,又道“你刚刚所言,背后指使的人,只说这样会让你虚弱。
那人是谁,她为何要这般做?
还是,要借着此事,要你栽赃她人?”
“贵人慧眼。”
芳答应目中,现出几分敬佩之意来。
能从自己的三言两语中,猜出对方的目的,可见温贵人聪慧。
“不必说这些,先说说,是谁指使你行此事?”
芳答应面有挣扎。
但如她所言,家人的性命都不顾了,还在乎其他?
“贵人,那药,是延庆殿端嫔娘娘身边的人,给嫔妾的。
她要嫔妾服下此药,在皇上调查之时,栽赃给华妃娘娘。
如今想来,要想以此事扳倒华妃,嫔妾一个答应身子虚弱,又能做得了什么?
想必端嫔一早,就已经要以嫔妾腹中皇嗣,来让华妃吃一个闷亏了。”
芳答应的话,再无分毫迟疑。
显然是将自己和孩子活命的希望,都放到了温贵人身上。
温贵人目中神采连连。
芳答应的话,其实没有说错。
今日这药,只能让她身子虚弱,再严重者,出些血也是避免不了的。
但绝不会让她有小产之危。
只是温贵人不知到底是谁指使她,想要问出背后之人来。
更想要让芳答应再不存其他指望,才好达成自己的算计。
这才收买了李太医,让芳答应误以为那药会让她小产。
只是没想到,背后指使之人,竟会是端嫔。
这位入宫至今,温贵人都不曾见过的嫔位娘娘。
只听说她身子不好,更与华妃有旧怨。
如此说来,此事芳答应还真的交代了个清楚,毫无隐瞒了。
沉默片刻,温贵人终于再度出了声。
“端嫔,华妃,这两位可都是一宫主位,我不过是个小小贵人,怎能与她们相斗?
妹妹未免太过看得起我了。”
芳答应闻言,顿现沮丧之色。
若温贵人也不愿帮自己,那自己的孩子,岂不是唯有小产一途了?
可她却不甘认命。
“贵人,不会的,皇上如此看重贵人…”
“可是救你,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同一个嫔位娘娘对着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