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多想,苏培盛已经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殿中一时间,复又静谧了下来。
众人神色不一。
心中有了猜测,冯若昭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但余光盯着端嫔许久,也不曾瞧出分毫异样来。
莫非…
不是她?
可是,什么妇科圣手?
不是江城江慎吗?
从哪又冒出来一个赵太医?
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但冯若昭下意识便觉得,此事定然同端嫔脱不开干系。
但既然想不通,也就不必多费心思。
总归若是她算计,今日这事儿,必然是要显露清楚的。
等着便是。
事涉皇嗣,苏培盛不敢耽搁。
去得快,回来的也快。
小半盏茶功夫,便领着个让冯若昭很是面生的太医进了门。
胤禛心系皇嗣,懒怠在乎什么虚礼。
摆手示意赵太医赶紧去给芳答应看诊。
瞧着对方面上这愈发沉下来的神色,殿中众人俱都有些惴惴起来。
这孩子若真的生不出来,怕是皇上要生大气…
如此情状,便是想要讽刺上甄嬛两句的华妃,也偃旗息鼓。
储秀宫没有主位。
以温贵人位份为最。
但她入宫不久,还有些拿不准皇上的脾气。
同样也不敢出头。
殿中就这么沉默着,又是一炷香功夫。
外头复又传来脚步声。
那刚到此不久的赵太医,匆匆忙忙奔进来。
一进门,就跪了下去。
“皇上恕罪,微臣无能,只能保下小阿哥平安,答应小主…
答应小主产后出血,已然去了!…”
一句话似重石落水,激起千层浪。
殿中众人神色频换,俱都有些不可置信。
芳答应虽然愚蠢,但乃是自潜邸就伺候在皇上身边的。
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太过分的错处。
左不过也只是仗着有孕,有些许跋扈罢了。
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
昨日还有说有笑,今日就成了一具尸体!
怎能不让人心神悲凉?!
胤禛没有开口,旁人自也不好主动多言。
正各自垂首之际,一声低低的哭泣,突然响了起来。
转首看去,却是温贵人。
似乎是众人的目光,让她反应过来。
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
“皇上,嫔妾同芳答应同住储秀宫,平日处的极好,有什么好东西,与嫔妾也是总有往来的。
昨日答应还同嫔妾越好了,等孩子出生,要让嫔妾给孩子做一件小衣裳。
不想今日…今日…”
话到此处,似是悲伤难抑,哭声再也停不下来。
如此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胤禛见状,也跟着轻叹一声。
“朕知道你伤心,但人已去了,伤心也是无用,你先起来吧。”
温贵人满面泪痕。
闻言低低应了一声是,站起身又道“皇上,芳答应去了,嫔妾一时悲伤,失了吩咐,还请皇上恕罪。”
“你们姐妹情深,朕又岂会怪罪?”
“多谢皇上。”
温贵人面上泪痕未干。
再度屈了屈膝“皇上,芳答应去的突然,只留下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嫔妾实在伤心。
求皇上开恩,暂且让嫔妾看顾几日小阿哥,等孩子适应了,再挪去阿哥所,求皇上恩准。”
温贵人生的也算是美貌。
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胤禛,很是可怜。
让他下意识就不想拒绝。
但正要开口,身边宜修便出了声。
“温贵人与芳答应姐妹情深,想要替她看顾孩子,这本是好事。
可七阿哥刚刚出生,需得很是精细的养着。
妹妹也不曾生养过,怕是…”
宜修的话不必说尽。
只是稍一停顿,温贵人便又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说的是,嫔妾入宫不久,还未能为皇上开枝散叶。
但请娘娘放心,嫔妾一定会尽心尽力,好好学着怎么照看孩子,绝不会假手于人,一定会照看好七阿哥。”
眼看着宜修又要开口,温贵人却根本没有给对方机会。
跟着又道“且嫔妾也不是一直要将七阿哥留在储秀宫。
只是担心孩子刚刚出生,如今的天气又渐渐热起来。
若是急着挪动,万一伤着了孩子,才是不美。
只等过了满月,到时皇上再定夺七阿哥的去处,嫔妾绝无二话。”
温贵人的话,听着看似有理有据。
说的胤禛有些心动起来。
“温贵人说的是,既如此,那孩子就暂且先留在储秀宫,至于旁的,等孩子满月了再说。”
“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温贵人立刻谢恩,将宜修的话,堵在了口中。
但却没有发现,宜修看向她的目光,已经变得危险了起来。
本以为是个安分的。
没想到竟然敢打阿哥的主意。
一个满军旗出身的贵人,宜修怎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能得偿所愿?
可却因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没想到她今日会闹出这一出,而一时想不出反驳之言。
稍一思忖,便又开口道“皇上,七阿哥降生,是好事,芳答应有功,此事怕也要出个章程才是。”
胤禛脸色一沉,思忖片刻,应道“就以贵人的仪制下葬吧。”
话落,也不等宜修再多言什,一摆手“好了,孩子已经出生,都各自回宫去吧,朕去瞧瞧七阿哥。”
如此模样,哪有分毫将芳答应放在心上的意思?
“皇上,嫔妾陪您一道去吧。”
胤禛话音刚落,温贵人立刻应声,引得华妃侧目频频。
但胤禛已然起身,旁人也不敢再多言。
瞧着两人先后离去,端嫔当先咳嗽了两声。
“皇后娘娘,臣妾身子不好,不能久坐,先行告退。”
宜修目光一闪。
她今儿来是做什么的?
就为了听一耳朵七阿哥出生?
心头起了几分疑惑。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也好,你早些回去歇着吧,剪秋,一会儿让章太医去给端嫔瞧瞧。
总这般咳嗽着不见好,也不是个事儿。”
宜修此言出口,华妃顿时横眉侧目。
满宫里谁人不知,自己不让太医院给端嫔诊治?
皇后今日这般,是什么意思?
要同自己对着干?
冷笑一声“入宫这么久,终于想起端嫔来,皇后娘娘之仁慈,真是让臣妾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