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若昭听罢小太监所言。
目光在温贵人与端嫔面上逡巡片刻。
心中瞬间升起数个猜测。
如这小太监所言。
当日芳答应难产之死，并非是因为她自己身子不好。
而是温贵人辣手为之。
她自己入宫年许，未能有孕。
眼看着不能依靠有孕，晋封嫔位，成为真正的一宫主位。
便动了要将芳答应的孩子，据为己有的想法。
但她却担心，若是芳答应仍在，皇上怕是不会允许。
这才动了去母留子的想法。
她有了这想法，也就这样做了。
买通了接生的稳婆，看诊的太医。
一壶活血的好药，在当答应生产之后，灌入了对方口中。
硬生生让芳答应雪崩而死。
如此手段，实在是狠辣。
可冯若昭不明白。
这事儿已经过去近半月，怎会到今日，还有人为了个已经死了的常在，旧事重提？
念头转动，下意识便看向了端嫔。
是她！
当初温贵人做出的那一出，称端嫔为了陷害华妃，而让芳答应胎气不稳的戏，可并非人尽皆知的。
端嫔因为那事得到的惩罚，也只是禁足三月罢了。
没想到，对方终究是按捺不住。
要为自己，争一个孩子了。
念头刚起，下方跪着的宫女，也紧跟着出了声。
“皇上，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还有一事，奴婢不知当不当讲…”
胤禛紧皱着眉头，没有管地上已然哭的眼泪不停地温贵人。
“有话直说就是！”
“是。”
宫女应了一声，斟酌一番，又道“皇上，去岁芳答应曾因为动了胎气，请了皇上去储秀宫。
那一次，最终查出来，是说端嫔娘娘为了报复华妃娘娘，才故意让芳答应胎气震动。
但实际上，此事也一样是温贵人之举，为的，就是让芳答应绝了心中想法，老老实实的生下孩子。
好让七阿哥，彻底成了温贵人之子。”
小宫女话落，胤禛立时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你说什么？！你可知，若是这句有分毫作假，是个什么后果？”
“皇上，奴婢不敢撒谎，自从芳答应被温贵人害了，奴婢就日日不得安眠。
奴婢实在是受不住了，才冒死前来陈情。
皇上明鉴，奴婢之言，没有一句作伪！”
胤禛转向齐月宾。
“端嫔，此事你怎么说？”
端嫔照例先是咳嗽两声。
“皇上，皇上是知道臣妾的，臣妾身子不好，从不愿沾染什么是非。
且臣妾此生所愿，就是能为了皇上添上一儿半女。
可臣妾无福，此生怕是难以有孕。
莫说是害旁人的孩子了，若是能让臣妾得一个孩子，便是立时去了，嫔妾也绝不会有丝毫怨言。”
端嫔面上尽是苦笑。
倒真的勾起皇上几分难得的怜悯来。
若不是因为他的决定，对方也不至于成了如今这般一副破败身子。
“温贵人，此事你如何说？”
原本哭的几乎瘫倒在地的温贵人，一听胤禛这话，顿时又一副强撑着跪直了身子的模样。
“皇上，嫔妾虽入宫不久，但皇上也知道嫔妾的性子。
平日就是个蚂蚁，也不忍踩死，怎可能会对芳常在动手？
又怎么敢要了旁人的性命？
这些话，嫔妾实在不敢受。”
话落，端嫔突然开了口。
“这事儿，说来也是本宫多事了。
七阿哥出生那一日，臣妾曾去过储秀宫，这事儿皇上、皇后娘娘也都是知道的。
孩子出生后，皇上急着去看七阿哥。
各宫姐妹也各自回转。
臣妾身子不好，就走的慢了些。
哪知正因如此，才恰好让臣妾看到了温贵人身边的宫女，鬼鬼祟祟。
让吉祥悄悄跟着，就见那宫女竟悄悄的倒掉了一瓮药渣。
臣妾觉着不对劲，留心了一二，这才查出来此事。”
冯若昭听的神色很是精彩。
这端嫔，真是为了孩子，无所不用其极。
但只凭着她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人，怕是做不成此事吧？
‘啪’的一声响。
宜修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竟是如此？！温贵人此举，实在是心思歹毒！”
言语之间，竟是就要将此事，彻底落实一般！
冯若昭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皇后和端嫔的交易。
温贵人的阿玛，虽然官职不高。
但到底出身满军旗大族。
皇后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膝下成功得到一个阿哥？
但她一贯又是绝不可能自己冲锋陷阵的。
这才找上了端嫔，闹出来今日这样一出大戏吧？
“皇上，嫔妾真的没有做过，真的没有，求皇上明鉴啊！…”
温贵人哭的情真意切。
似乎真的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冯若昭看似是一直盯着底下跪着的两人。
但余光却从未从端嫔身上移开。
只见对方的护甲，在椅子上轻磕了两下。
那小太监一声悲呼“贵人，奴才怎敢妄言？
贵人不愿认下，奴才不敢多言，但奴才说的，绝无一句虚假。
愿以死明志！”
话落，突然猛的弹起，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那宫女见状，尖叫一声“贵人，贵人！你给的药，奴婢愿意吃，愿意吃！”
话落，张口就吞下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前后不过两息之间，身子一僵，就此倒了下去。
苏培盛一惊。
忙上前伸手一探，顿时指尖一颤。
“皇上，两人都已殒命了…”
胤禛直气的眉头直跳。
“贵人钮祜禄氏，心思歹毒，谋害嫔妃，着降为常在，禁足储秀宫，非诏不得出！”
到此是纯元厉害。
哪怕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还是能让受她遗泽之人，有不同于旁人的好处。
杀了一个嫔妃，就只是降位一级。
连封号都没有褫夺，真是让人闻之发笑。
温常在也跟着心中一松。
看样子，皇上便是气怒，也并未真的就彻底相信了这些人。
否则此刻，自己就该被打入冷宫了。
止住哭声，恭恭敬敬的朝胤禛磕了个头。
“皇上，嫔妾不知何人要陷害嫔妾，但事已至此，嫔妾无话可说。
多谢皇上开恩，嫔妾一定在储秀宫好生反省。
往后也一定会约束好身边宫人，不让皇上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