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常在字字恳切。
似乎真的是因为对不起皇上的信任,而很是自责一般。
但皇上却未置可否。
跟着突然看了冯若昭一眼。
两人目光对上,冯若昭一愣。
但念头一转,下意识便开口道“皇上,温常在于此是有何关系,臣妾不知。
但事已至此,七阿哥定然是不能再留在储秀宫的。
臣妾知道养育孩子的艰难,还请皇上开恩,早些给七阿哥寻个养母吧?”
冯若昭本是看着胤禛说的这话。
话音未落,便察觉身侧一道灼热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可不正是端嫔?
胤禛很满意冯若昭的机敏。
“若说到抚养孩子,你膝下弘曎和锦瑶都养的极好,除了你,旁人朕倒想不出个好人选来了。”
“臣妾多谢皇上信重,若皇上相信臣妾,臣妾自然不会推拒。”
冯若昭颔首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其他。
她知道,别说端嫔,就是皇后,也绝不可能让七阿哥落到自己手上的。
念及此处,倒是又想起一桩事来。
当年先帝即将驾崩,曾让她带着弘曎去畅春园。
最终弘曎被留下,自己独自一人,去了当时还是德妃的太后处。
太后是怎么做的?
连自己一面都没有见。
若不是十三爷到了,怕是自己回转王府,对方也不会露一面。
太后当年就是这样的防备。
这姑侄俩,同一个鼻孔出气。
她们是绝不会允许七阿哥被养在承乾宫的。
“皇上,正如皇上所言,淑妃妹妹膝下有弘曎和锦瑶。
两个孩子正是玩闹的年纪。
淑妃又协理六宫,本就事忙,若是再多个七阿哥,怕是有些为难淑妃了。”
此言出口,胤禛心中要将七阿哥放到承乾宫的想法,彻底退去。
他要的是后宫安稳。
而非一家独大。
淑妃身处妃位,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更兼协理六宫之权。
刚好能够制衡华妃。
若是再多筹码,难免心大。
想到此处,胤禛点了点头。
“皇后说的有道理,如此,你觉得,将七阿哥交由谁抚养更好?”
身侧端嫔的呼吸,顿时略有些急促了起来。
折腾了这么一出,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目光灼灼的盯着皇后,端嫔恨不得替对方开口。
“皇上,端嫔虽然身子不好,但温常在此事,也实在是让她受了委屈。
且端嫔从小在太后跟前长大,更是自潜邸,就侍奉在皇上身边的,做事一向妥帖。
臣妾看,由她抚养七阿哥,也算是稳妥。”
这话出口,莫说端嫔,冯若昭都暗自一惊。
她怎么肯?
端嫔当年的那一壶红花,的确是出自年世兰之手。
但此事的根由,乃是因为她自己先让年世兰小产。
那这年世兰小产,不就是眼前这一对夫妻和太后的手笔?
一石二鸟,解决了两个将门之女。
如今倒是愿意放心端嫔了?
可又转念一想。
皇后怕是没法子了。
后宫嫔妃,瞧着是多。
但主位之上,自己有两个孩子,齐妃有三阿哥。
裕嫔不住在宫里。
婉嫔出身太过贵重,她同样不放心。
余下的,诚嫔又是自己这一派系的人。
皇后已经无人可用了。
但这一番话,冯若昭听着,却觉着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端嫔被皇后一番话,说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
眼眶立刻泛红,张了张嘴,一时竟似乎太过激动,而不知该说些什么。
本以为七阿哥让自己抚养,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但哪知胤禛沉默了片刻,突然摇了摇头。
还没开口,端嫔就觉得胸口一口气泄尽。
脸色眼看着就变得苍白起来。
胤禛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
“端嫔身子不好,长年累月的吃着药。
自己都照看不过来,哪里还能照顾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
“皇上,臣妾一定会尽心…”
端嫔几乎就要站起身来。
可话未说尽,就被胤禛抬手打断。
“朕知道你的心思,但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先调理好你的身子。
等将来身子好了,再提此事就是。”
胤禛的话不容拒绝。
端嫔失魂落魄的靠在椅上。
久久无言。
宜修嘴角一勾。
似乎对眼前的情况,早有所料一般。
面上浮现一丝为难之色。
“皇上,若是如此,不如就暂且将七阿哥放到臣妾的景仁宫吧。
如今华妃与淑妃协理六宫,臣妾平日闲来无事,也能腾出手来,照看七阿哥。
且弘晖早去,臣妾也多年没有孩子陪在身边。
如今若有七阿哥相伴,平日景仁宫也不至于太过冷清了。”
宜修此话出口,端嫔陡然坐直了身子。
顾不得胤禛的目光,直直的盯着皇后。
她很想开口,却正巧对上了皇后戏谑的目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皇后怕是一早就打着这样的主意。
什么只要孩子不在储秀宫,就只有自己合适。
什么只要让温贵人一蹶不振,自己就能翻身。
这都是皇后的算计!
她自己想要这个孩子!
端嫔心中恨得滴血。
可今日这事做的,本就谁都不干净。
她还没有失心疯到为了一个孩子,彻底让胤禛对自己厌烦。
那样的境地,怕是立刻就是死路一条。
指尖在掌心掐出数道痕迹。
拿出了已故的大阿哥做筏子,宜修今日这一番算计,定是要成了的!
果然。
端嫔的目光还未收回,胤禛就点了头。
“也好,那七阿哥就暂且养在景仁宫就是。
只是你身子也不好,时常头风发作,便是往后七阿哥要你费心,也不可太过。”
端嫔就是身子不好,不合适抚养七阿哥。
皇后也是身子不好,却只需要顾念自身。
这样的区别对待,让端嫔目中染上了一丝散不去的落寞。
什么恩宠…
自己一副破败身子,家中也早于皇上没有助力。
皇上看不上自己,也实属应该的。
心中苦涩升起。
端嫔强撑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皇上,臣妾身子不适,就不多留了,臣妾先行告退。”
胤禛一摆手。
“好,回去慢着些。”
端嫔未再开口。
转身缓步朝着殿外而去。
背影的落寞,倒让人凭添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