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被夺走的那一刻,汪硕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池骋,你还是喜欢我的,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喝这么多。”
  汪硕伸手去抓池骋的衣袖,指尖刚碰到面料,池骋就不着痕迹地侧了一下身。
  包厢里的气氛凝住了。
  郭城宇端着酒杯,嘴唇抿在杯沿上,眼睛却越过杯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池骋没接汪硕的话,也没看他,转身坐回了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第二根烟点上。
  汪硕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那个伸出去的姿势。
  “池骋。”他哑着嗓子又叫了一声。
  池骋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郭城宇挑了挑眉。
  不是因为池骋的眼神有多温柔,恰恰相反,那眼神太平静了。一个男人看自己正在哭的男朋友,不该是这种眼神。
  “坐吧。”池骋说,下巴朝沙发的另一端扬了扬。
  汪硕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动。
  郭城宇看够了戏,放下酒杯,笑着打了个圆场,“汪硕,别站着了,过来坐,哥给你倒杯酒。”
  一句话,汪硕这才看到了坐在角落里面的郭城宇。
  他刚进来的时候,眼睛里面只有池骋,再加上环境昏暗,他还真没看到郭城宇在。
  一瞬间,他心里的愤恨又多了几分。
  又是郭城宇,每一次,他来找池骋,他都和郭城宇在一起。
  上一次,他问池骋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谁,他也说是郭城宇。
  就这三个字,汪硕记到了现在。
  现在又是郭城宇。永远是郭城宇。什么时候都是郭城宇。他和池骋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个郭城宇。
  “池骋,我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
  意思不言而喻,郭城宇笑了笑,这是点他呢。
  他将酒杯放在桌子上,“行,老子出去。”
  包厢的门从里面推开,姜小帅立刻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压低声音,“大畏,有人出来了。”
  吴所畏迅速把视线投过去,是郭城宇。
  “小帅,那就是郭城宇。”吴所畏低声说,目光紧盯着那道身影。
  “你跟上去看看他要去哪儿,做什么。我盯着这边,汪硕只要出来,我随时跟。”
  “行。”姜小帅二话不说,猫着腰沿走廊边缘跟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郭城宇走廊上走了没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背心的男人端着酒杯贴上来,手搭上他的腰,嘴里说着什么。
  郭城宇笑了笑,低头在那人耳边说了句什么,顺手在那人下巴上捏了一把。
  那人笑得花枝乱颤。
  姜小帅躲在廊柱后面,把那幅画面看得真真切切,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什么人啊。
  郭城宇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又跟两三个人打了招呼,亲亲脸颊、拍拍肩膀、搂搂腰,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姜小帅越看越窝火,忍不住怒骂一声,“我靠,这什么人啊,渣男一个。”
  眼看着,郭城宇要上楼,姜小帅一咬牙就准备跟上去。
  没想到刚走过一个拐角,就看见郭城宇站在那里吸烟。
  “小朋友,跟着我好玩?”
  这句话说出来,他的头才慢慢转过来。
  一眼就看到愣在原地的姜小帅。
  这人长得真好看,栗棕色的卷发显得他俏皮可爱,郭城宇自认为在夜店混了这么久,什么好看的人没见过。
  但像这种,清清爽爽,纯的可怕的还真没见过。
  “小朋友,说说吧,跟踪我干什么?这种地方可不是你这种人来的地方?”
  他猛吸一口烟,缓缓走过来,胳膊搭在姜小帅肩膀上。
  身体的忽然触碰,让姜小帅猛地回神。
  “别碰我,谁跟着你了,这路又不是你家的,我走走怎么了?哼。”说完,猛地转头急匆匆离开了。
  郭城宇瞬间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夜场混了好几年,头一回被人这么干脆利落地甩开。
  “不是……”郭城宇把手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表情复杂。
  他看着姜小帅急匆匆离去的背影,那白色T恤在昏暗的走廊里晃了两下就拐了弯,消失得干干净净。
  从头到尾,那个人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真没回头。
  郭城宇靠在墙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团模糊的雾气。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一个长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小家伙,在这种地方猫着腰跟了他半天,被他抓了个现行,第一反应不是慌张,不是解释,而是生气。
  生的哪门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