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嗯了一声。
浴室里的热气蒸上来的时候,他靠在瓷砖墙上闭了会儿眼睛。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脖子、后背一路淌下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暂时冲淡了一些。
他洗了很久,久到手指上的皮肤都泡出了褶皱,才关了水,用毛巾把头发胡乱擦了两下,套上睡衣走出来。
躺进被窝的时候他摸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池骋给他打了十七个电话,微信消息他看不了,毕竟已经拉黑了,但未接来电的数字明晃晃地杵在屏幕上,十七个。
吴所畏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边,关了床头灯。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也许是坐车的疲惫占了上风,他闭眼之后没多久就沉了下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是被客厅里面说话的声音吵醒的。
吴所畏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听见客厅那边传来说话声。
他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只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
他闭着眼又赖了几秒,忽然一个激灵,那声音是池骋的。
他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滑到腰际。
吴所畏光着脚踩到地板上,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先是吴妈的声音,“小池啊,辛苦你了,我就说那孩子昨天晚上怎么回来眼眶红红的,原来是被老师说了,这孩子,长不大,被老师说两句就跑回来了,还麻烦你专门来一趟。”
“阿姨,不麻烦,我毕竟是吴所畏同学的辅导员,关心学生也是应该的。”
“小池啊,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年轻就当老师了啊,不得了啊,真有出息,长得还帅,是不是有很多小姑娘喜欢你啊。”
吴所畏在门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就池骋那样的,哪里像一个老师了,充其量就是个小混混,不对,长得有点帅的小混混,但是和老师完全不搭边嘛。
吴所畏在门后腹诽得正起劲,就听见池骋用那种温温和和的声音回了一句,“阿姨您说笑了,我就一普通老师,平时忙得很,哪有时间谈这个。”
装。
接着装。
吴所畏翻了个白眼。
你忙?你每天闲得跟什么似的,不是堵我就是在堵我的路上,你忙个屁。
“哎哟,你们年轻人就是太拼了。”吴妈的声音带着笑。
“大畏这孩子也是,一天到晚就知道学习,也不见往家里带个朋友回来玩。你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坐坐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吴所畏的耳朵尖一下子烫了。
妈!
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邀请的是什么人!
那可是个色狼啊。
他恨不得现在就拉开门冲出去喊一嗓子妈你别被他骗了。
池骋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认真的回答,“阿姨,只要您不嫌我烦,我肯定常来。”
常来。你当然想常来。
你上辈子都恨不得住这里。
吴所畏在门后咬着后槽牙,听见吴妈笑呵呵说了句那行你们年轻人聊,我去厨房看看粥熬好了没有,然后脚步声就往厨房方向去了。
客厅安静下来。
然后他听见池骋站起来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往走廊这边来,一步,两步,三步,停在了他门外。
吴所畏猛地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脚趾磕在桌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气,愣是咬着牙没出声。
门板外面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池骋的声音贴着门缝落进来,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别躲了。你呼吸声太明显了。”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
他瞪着那扇门板,攥了攥拳头,在心里把池骋从头到脚骂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把拧开了门。
池骋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兜里。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一层青黑,黑色外套上全是褶皱,整个人看着狼狈得很,偏偏嘴角还弯着那副欠揍的弧度。
吴所畏堵在门口,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炸得像鸟窝,两只拖鞋都穿反了。
他看着池骋那副样子,憋了好几秒,终于闷出一句,“辅导员?你还要不要脸了?”
“不要了。”池骋答得理直气壮,“要脸的话你妈已经拿扫帚把我打出去了。”
吴所畏被噎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