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接到电话的时候,左手正捏着骰盅,右手搂着一瓶开了盖的啤酒,对面坐着几个刚认识的哥们儿,正吆喝着开开开。
  手机在裤兜里震起来的时候他还没当回事,掏出来一看,池少。
  他冲对面比了个嘘的手势,接起来,“喂,池哥?”
  池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刚子,吴所畏跑了。你带上弟兄们,今天晚上务必把人给我找到。”
  “……啊?跑了?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从我家出去的,去调监控,今晚上务必给我找到人。”
  “好嘞,池少,哥几个现在就去。”
  电话挂断。
  刚子叹了口气,“咋了?”李旺好奇的问。
  “别他妈提了,老板娘跑了,老板让我现在去找,走,你和我一起去。”
  李旺立刻往后跳了跳,“凭什么?老子不去。”
  “不去?不去,我就告诉郭少,说你上次办事不利索,还是找我帮的忙。”
  李旺的脸瞬间垮了,“刚子你他妈。”
  池骋和郭城宇本来就在各个方面都要争强好胜,要是让郭城宇知道自己的下属不如池骋的,那估计自己就要下岗了。
  “我他妈什么我他妈?”刚子已经抄起外套往身上披了,顺手从茶几上捞起车钥匙,“走不走?不走我现在就给郭少打电话。”
  李旺咬着牙瞪了他三秒,到底还是认了怂,骂骂咧咧地抓起外套跟上去。
  “你就拿这事儿拿捏我一辈子是吧?”
  “能拿捏就行。”刚子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上车,去物业调监控。”
  车在夜色里轰鸣着窜出去,李旺系安全带的功夫车已经拐了个急弯,他脑袋磕在车窗玻璃上,咚的一声。
  “卧槽你慢点!”
  “慢个屁,池少那边等着呢。”刚子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拨电话。
  “喂?王哥?我刚子,你管的那片儿物业现在有人值班没?帮我调个监控……对,就现在就现在,十分钟到。”
  李旺拿出手机偷摸给郭城宇发了个消息。
  此时,刚洗完澡出来的郭城宇,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卧槽,跑了?稀奇了。”
  一边想着,一边给池骋拨了个电话。
  “喂,池子。我听说你家小宝儿跑了?”
  “你他妈有正事没?要是闲得慌就去给我找人。”
  郭城宇被噎了一下,但没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靠在浴室门框上,毛巾搭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漫不经心地开口,“急什么?我刚洗完澡,总得让我擦干头发吧?”
  “就你那德行,擦不擦都一样。”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郭城宇收起玩笑的调子,把毛巾丢到一边,“怎么个情况?你家小宝贝儿怎么跑了?你欺负他了?”
  池骋沉默了两秒,“他说我们不合适,说他不爱我,然后把我拉黑关机跑了。”
  郭城宇挑了挑眉。
  他跟池骋认识这么多年,池骋这人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嘴硬心也硬,对谁都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唯独对吴所畏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是藏都藏不住的本能。
  池骋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每次提到吴所畏的时候,他嘴角那个弧度都不太一样。
  “行,我知道了。”郭城宇走到衣帽间随手拽了件外套披上,“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找你。”
  一个小时后,大巴拐下高速,驶入一段没有路灯的县道。
  两边是黑黢黢的田野,偶尔有一两栋亮着灯的民房从车窗外滑过去。
  吴所畏坐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二点多了。
  吴妈已经休息了,他蹑手蹑脚走进去,原本想安安静静地,结果吴妈还是被吵醒了。
  看着站在客厅的吴所畏,吴妈担心的不行。
  “你这孩子,怎么大晚上的回来了?”
  “妈,我没事,我就是想您了,正巧明天没课,我就回来了。只不过,今天大巴发车太晚了,行了,您快回屋睡觉吧,我洗个澡也去睡了。”
  吴妈站在客厅里,睡衣外头披了件薄外套,看着吴所畏往浴室走的身影,眉头皱了一下。
  她没多问,但眼神在儿子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脸色差,嘴唇干得起皮,眼眶还有点红,一看就是哭过的。
  吴妈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东西看不明白,但她知道儿子不想说的时候问也问不出来。
  “热水器烧着的,你进去就能洗。”吴妈说了一句,转身回了自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