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启动，吴所畏坐在后座，看着面前完全挡住自己视线的池骋，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冬天，也是这条路。
那时候他才上小学，比现在矮很多，坐在后座上，两只手勉强够到前面人的衣摆，攥着那件旧棉袄的边角，整个人缩成一团。
风从两侧灌过来，冻得他鼻尖发红，但前面的人总会微微侧身，把风挡掉一些，然后回头问他冷不冷。
他那时候总说，“爸，我不冷，”其实冷得要命，但抱着前面的人就总觉得还能扛。
那个人的肩背没有池骋这么宽，但坐姿很像，微微弓着，把风挡住，车速不快不慢，拐弯的时候会提前减速，稳稳当当的。
吴所畏眨了眨眼，眼眶的热意被冷风逼了回去。
他把脸往池骋的后背上又埋了一点，隔着几层布料，闷声说了一句，“池骋。”
“嗯。”
“你骑车的姿势，跟我爸一模一样。”
池骋握着把手的手紧了紧，下一秒，“是吗？那你以后叫我爸。“
“说什么呢你。”吴所畏一只手戳在了池骋的腰上。
因为发痒，车子不自觉歪了歪，“别捅腰子，你还想不想性福了。”
“闭嘴吧你。”
吴所畏收回手，把脸重新贴回池骋的背上。
池骋没有再说话，车速稳稳的，拐过最后一个弯，镇上的街面出现在眼前。
两排摊位沿着街边排开，卖春联的，卖糖葫芦的，卖炒货的，人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里蒸腾出一层热乎乎的白气。
池骋把车停好，偏头看了吴所畏一眼，“到了。”
吴所畏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笨拙地从后座上滑下来。
“走，带你逛逛。”他伸手拉住池骋的手腕，往人群里走。
两个人挤进赶集的人流里，吴所畏走在前头，裹得像一颗圆滚滚的球，在人群里左拐右拐，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下来。
“老板，要两个糖葫芦。”
吴所畏掏出手机付了钱，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山楂的酸裹着糖衣的甜在舌尖化开。
他眯了眯眼，“好吃吧。”
池骋点了点头，“是不错。”
两人一边逛，一边吃。
不一会儿，吃了烤肠，糖葫芦，糖炒栗子，还买了点瓜子花生什么的。
“怎么样？好玩吧。”
池骋从小生活优渥，根本没有体验过这种生活，每次过年，家里的年货都是佣人出去买的。
他从来不知道，瓜子，花生，多少钱一斤。
“好玩。”
“那是，走，那边有卖灯笼的，我们去买一个，对了，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别买重了。”
打完电话。
两个人站在卖灯笼的摊位前，“老板，我要那个，多少钱？”吴所畏指了指放在里面的一个比较大的灯笼。
“那个，五十六。”
“五十六？这么贵？你便宜一点，我再买一点窗花。”
老板是个围着厚围巾的中年女人，搓着手笑了一下，“小伙子，这灯笼是手工扎的，纸也是好纸，你看看这做工，”
她把那个大灯笼摘下来，递到吴所畏面前，“竹篾子都是手工劈的，你摸摸，多扎实。”
吴所畏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手工是手工，但五十六也太贵了，你看那边那个小的才二十。”
“那不一样啊，那个是机器糊的，走个样子，过完年就褪色了。”
“我这个挂三年都不带掉色的。”
吴所畏想了想，“那这样，五十六我要一个，你再送我两对窗花。”
老板笑着摇头，“窗花一对也要八块钱呢，我送不起。”
“你送得起，我这不是还买灯笼了嘛。”吴所畏把灯笼抱在怀里，“而且我年年都来你家买，今年还带了朋友来，你不得给我个面子？”
老板看了他身后的池骋一眼，犹豫了一下，伸手从摊子下面抽出两对红窗花，“行行行，给你给你，明年还得来啊。”
“那肯定。”吴所畏把灯笼塞到池骋手里，自己接过窗花，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窗花小心地卷好，“谢谢老板，明年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