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接过油纸包，感觉掌心热乎乎的，像是握住了一团小小的、温暖的火。
“谢谢。”他说。
白小雪笑了笑，转身跑了。林昊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对顾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城外的荒山，我陪你修炼。”
“好。”
林昊走了。顾辰站在顾家大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油纸包上沾了一点面粉，像是做糕点的人手忙脚乱时留下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
那是他刚开始写小说的第一年，他的母亲还没有跟父亲离婚。有一次他在网上发了一篇短篇小说，获得了第一个读者的评论——“写得不错，加油！”他激动得一整晚没睡着，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六年后的今天，他穿越到了自己写的书里，成为了自己笔下的人物。他的第一个读者评论、第一个收藏、第一张推荐票——那些曾经让他欣喜若狂的东西，都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记忆。但那种“被看见”的感觉，依然清晰地刻在他的骨髓里。
就像现在，白小雪塞给他一包桂花糕。
就像林昊说“明天我陪你修炼”。
就像顾天雄每天早晚来看他，带一堆他根本吃不完的丹药。
被看见。被记住。被在乎。
这些细碎的、微小的、不值一提的温暖，在穿越之前，是他求而不得的奢侈品。
而现在，它们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顾辰将桂花糕小心地收好，推开顾家大宅的门，走了进去。
西院的老槐树下，顾天雄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灯笼，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看见顾辰进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回来了？”
“回来了。”
“吃饭了吗？”
“吃了。白小雪送来的莲藕排骨汤。”
“那孩子手艺不错。”顾天雄点了点头，“要不要再吃点？你娘——你娘走之前留了一些腌菜，我一直没舍得吃。今天打开了一坛，味道还很好。”
顾辰愣了一下。原主的母亲，在他八岁那年就去世了。顾天雄一个人把原主拉扯大，既当爹又当妈，从来没有在儿子面前提过亡妻。但今晚，他主动提了。
“好。”顾辰说，“我陪你吃。”
父子俩在西院的小厨房里坐下，桌上摆着一碟腌菜，两碗白米饭，一盏油灯。腌菜是芥菜做的，咸香爽脆，配着米饭吃格外开胃。顾天雄吃得不多，大半时间都在看顾辰吃，目光里有慈爱，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记住的贪婪。
“辰儿，”顾天雄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涩，“你爹我没什么本事。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当上了顾家的家主。但这个家主当得也不安稳，族里的长老们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我这个家主在他们眼里，有时候就是个摆设。”
顾辰放下筷子，看着顾天雄。
“你娘走的时候，我才二十五岁，你才八岁。我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好父亲，我只能把我能给的都给你。我逼你修炼《青木长生功》，是因为我想让你变强，强到没有人敢欺负你。但我不知道那会毁了你的丹田，毁了你的修为，毁了你的人生。”
顾天雄的眼眶红了，声音开始发颤。
“这三年，我看着你从一个天才变成一个废物，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一个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要逼你修炼那该死的《青木长生功》，后悔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后悔为什么……”
“爹。”顾辰打断了他。
顾天雄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没有怪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顾辰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他说的不仅是原主的心声，也是他自己的。前世的父母离婚时，他也曾经怪过他们，怪他们为什么不能好好过日子，怪他们为什么要让他成为两个家庭之间多余的人。但后来他长大了，他明白了——父母也是普通人，也会犯错，也会迷茫，也会在生活的重压下做出错误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