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昊来说,那个锚点是白小雪。对顾辰来说呢?是什么让他在这片黑暗森林中一直走下去,不被贪嗔痴慢疑所吞噬?
顾辰想了想,想到了一个词——责任。对顾天雄的责任,对白小雪的责任,对林昊的责任,对赵铁柱的责任,对这个他亲手创造却又被它重塑的世界的责任。他不能死,因为他死了,很多人会伤心,很多事会崩塌,很多承诺会变成空话。
这就是他的锚点。
“走吧,”顾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去找赵铁柱。他还活着,我能感觉到。”
林昊没有问顾辰怎么感觉到的,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他站了起来。两人并肩走进了黑暗,银霜剑的银光和混沌造化鼎的灰白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前方两三丈的距离。
第五天,他们在森林的边缘找到了赵铁柱。
赵铁柱的样子比林昊还要糟糕。他的灰色道袍已经变成了布条,浑身是伤,最重的一道伤口在胸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深可见骨,如果不是包扎得及时,他可能已经死了。他的铁枪断成了两截,枪头不见了,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枪杆握在手中。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比顾辰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看见顾辰和林昊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那口白牙。笑容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他直咧嘴,但还是在笑。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赵铁柱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辰蹲下身,从储物袋中拿出疗伤药粉和水,帮赵铁柱重新包扎伤口。伤口很深,肌肉组织已经大面积坏死,黑色的怨气在伤口周围蔓延,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黑色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你怎么撑下来的?”顾辰问,声音有些发涩。
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口,又看了看那截断掉的枪杆,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顾辰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我打了十年铁。每天从早打到晚,铁锤砸在铁砧上,一下一下,重复了无数次。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你不倒下,就没有什么能打倒你。”
“我修为低,天赋差,经脉窄,灵气运转慢,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有一个你们都没有的东西——我不怕疼。这具身体,从小就被铁锤砸、被火星烫、被铁屑划,早就不知道什么叫疼了。秘境中的妖兽咬我一口,我疼吗?疼。但那种疼,跟我小时候第一次拿起铁锤砸到自己手指时的疼比起来,差远了。”
“所以我就跟它们耗。它们咬我一口,我就捅它们一枪。它们咬我十口,我就捅它们十枪。看谁先撑不住。结果,撑不住的是它们。”
赵铁柱说得轻描淡写,但顾辰能从他的伤口上看出,那是一场多么惨烈的战斗。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熬”。用自己的身体做盾牌,用自己的血做武器,硬生生地熬死了一只又一只妖兽。
这就是一个没有灵根、经脉狭窄、灵气运转速度只有常人三成的铁匠,在七杀秘境中生存了五天的方式。不是靠天赋,不是靠法宝,不是靠运气,而是靠一种近乎自虐的、不要命的毅力。
顾辰帮赵铁柱包扎好伤口,从储物袋中拿出最后一点食物和水,分给了他。赵铁柱接过食物,吃得很快,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但他吃的时候,眼角有泪光在闪烁。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