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荣禄的眼线
天津机器局西北角的废料场，荒草被踩得东倒西歪，满地都是散落的泥土和碎石。荣贵穿着一身簇新的五品官服，摇着折扇，带着四个腰挎佩刀的亲兵，大摇大摆地走进废料场，眼神阴鸷地四处扫视，像只警惕的黄鼠狼。
林辰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荣帮办，您怎么来了？这里都是废铜烂铁，没什么好看的。”
“哼，我再不来，你都要把机器局拆了！” 荣贵冷哼一声，用折扇指着满地的土坑和堆成小山的废土，“林辰，你带着这么多人在这里挖什么？挖了半个多月，天天晚上叮叮当当的，闹得整个机器局都不得安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
赵飞虎扛着铁锹跟在林辰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把铁锹往身后藏，结果拿反了，铁锹头正好磕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哎哟！” 赵飞虎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铁锹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正好砸在荣贵的脚边，溅了荣贵一裤腿的泥。
“你干什么！” 荣贵吓得跳了起来，指着赵飞虎的鼻子骂道，“你想谋杀本官不成？！”
“对不住对不住！荣帮办我不是故意的！” 赵飞虎赶紧弯腰捡铁锹，结果又撞在旁边的独轮车上，独轮车一歪，满满一车土正好扣在荣贵的头上。
瞬间，荣贵变成了一个泥人，官帽也掉在了地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上、脸上、脖子上全是土，只剩下两个眼珠子在转，活脱脱一个土地公。
“噗嗤 ——” 王大虎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抖得跟筛糠似的。周围干活的士兵和徒弟们也都憋得满脸通红，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荣贵的样子。
“赵飞虎！！！” 荣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飞虎，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你…… 我要参你一本！我要让荣中堂撤了你的职！把你拉出去打三十大板！”
“荣帮办息怒，息怒啊！” 林辰强忍着笑意，赶紧上前给荣贵拍掉身上的土，“赵飞虎就是个粗人，笨手笨脚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在这里挖防空洞呢，最近洋人的炮舰在大沽口外晃悠得厉害，万一他们开炮轰炸，也好有个地方躲一躲。”
“防空洞？” 荣贵半信半疑地看着林辰，又看了看满地的土坑，“挖防空洞用得着这么多人？还用得着天天晚上挖？我看你是在偷偷造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荣帮办说笑了，我能造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辰笑着说，“您看，这些都是挖出来的废土，那边是搭的支撑，都是按防空洞的标准挖的。不信您进去看看，里面宽敞得很，能容下好几百人呢。”
荣贵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亲兵往地道口走去。地道口用废铁和荒草掩盖着，掀开一看，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亮着。
“走，进去看看！” 荣贵对着亲兵挥了挥手，率先走了进去。林辰和赵飞虎、王大虎跟在后面，赵飞虎偷偷拉了拉林辰的衣角，小声说：“先生，怎么办？里面还有没收拾完的火药桶呢！”
“别慌，我早就安排好了。” 林辰小声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果然，地道里只有挖好的土壁和木头支撑，原本放在里面的生产设备和火药桶早就被转移到了更深的地下兵工厂。荣贵拿着油灯，四处照了照，只见地道里空荡荡的，除了泥土和木头，什么都没有。
“怎么样，荣帮办？没骗您吧？” 林辰笑着说，“就是个普通的防空洞，没什么特别的。”
荣贵不死心，又往里走了几步，用手敲了敲墙壁，都是实心的泥土。他找了半天，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发现，只能悻悻地说：“哼，最好是这样。要是让我发现你在偷偷搞什么名堂，我立刻禀报荣中堂，治你的罪！”
“不敢不敢，荣帮办放心，我一心为朝廷办事，绝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 林辰恭敬地说。
荣贵带着亲兵走出地道，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瞪了赵飞虎一眼，气呼呼地走了。看着荣贵的背影消失在废料场门口，赵飞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那个荣贵，变成泥人了都！笑死我了！”
“你还笑！” 王大虎推了他一把，“刚才差点被你害死！要是荣贵发现了地下兵工厂，我们都得掉脑袋！”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他那么嚣张。” 赵飞虎挠着头嘿嘿笑，“不过先生，您也太厉害了，早就把东西都转移走了，荣贵什么都没发现。”
“这只是开始。” 林辰收起笑容，神色严肃起来，“荣禄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他肯定早就派了眼线混进我们中间，一直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什么？眼线？” 赵飞虎和王大虎都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早就有了，大概半个月前，招第二批新兵的时候混进来的。” 林辰说，“就是后勤队的张二狗，荣贵的远房表弟。”
“张二狗？” 赵飞虎皱着眉头想了想，“就是那个天天偷懒，干活磨洋工，还总爱打听东打听西的那个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原来他是荣禄的眼线！我这就去把他抓起来，好好审审他！”
说着，赵飞虎就要往外冲，林辰一把拉住了他：“别冲动，现在不能抓他。”
“为什么？” 赵飞虎不解地说，“他是奸细啊，留着他干什么？万一他把地下兵工厂的事告诉荣禄，我们就完了！”
“放心，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辰笑着说，“我故意把地下兵工厂建在防空洞的下面，入口藏得很隐蔽，他根本发现不了。而且，留着他还有用。我们可以利用他，向荣禄传递假情报，让荣禄以为我们遇到了大麻烦，主动给我们送钱送粮。”
“假情报？” 王大虎眼睛一亮，“先生，您是说，我们故意骗荣禄，让他给我们拨更多的钱粮？”
“没错。” 林辰点了点头，“荣禄一直提防着我们，不想让我们发展太快。但他又怕我们垮了，没人能对付洋人。只要我们让他相信，我们的新军快撑不下去了，武器生产也遇到了重大困难，他肯定会给我们拨更多的钱粮和军火，让我们继续跟洋人对抗。”
“高！实在是高！” 赵飞虎竖起大拇指，兴奋地说，“先生，您太聪明了！那我们该怎么做？”
“很简单。” 林辰压低声音，对着两人耳语了几句，赵飞虎和王大虎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坏笑。
第二天一早，机器局里就传开了消息：暴雨连珠铳试射的时候炸膛了，炸伤了两个工人，枪管也报废了，生产彻底停滞了。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有人说炸膛的时候，火光冲天，半个机器局都能听到爆炸声；有人说两个工人被炸得血肉模糊，已经送回老家了；还有人说林辰气得三天没吃饭，把图纸都撕了。
张二狗听到消息后，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偷偷溜到机器局的围墙根下，左右看了看没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了墙缝里。这是他和荣贵约定的送信地点，每天下午，荣贵的亲兵都会来这里取信。
他刚把纸条塞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吓得他赶紧转过身，只见赵铁柱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张二狗，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赵铁柱疑惑地问。
“没…… 没干什么。” 张二狗赶紧把手藏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说，“我…… 我出来撒尿，顺便看看风景。”
“撒尿用得着跑到围墙根来？” 赵铁柱皱着眉头说，“后勤队的活都干完了？先生让你搬的木头搬完了吗？”
“搬完了搬完了！” 张二狗赶紧说，“我这就回去干活！”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赵铁柱看着他的背影，疑惑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其实他早就知道张二狗是眼线，是林辰特意安排他盯着张二狗的。
下午，荣贵的亲兵取走了纸条，很快就送到了荣贵手里。荣贵看完纸条，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太好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