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地雷阵的第一次实战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缓缓罩住天津机器局的外围荒地。半人高的荒草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远处大沽口的海浪声隐约传来，带着咸腥的气息。赵飞虎扛着一木箱地雷，吭哧吭哧地走在最前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把脸上的炭灰冲得一道一道的，活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花脸猫。
“慢点走！别把地雷摔了！” 王大虎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小铁锹，紧张得手心冒汗，“先生说了，这些触发雷一碰就炸，摔了咱们俩都得变成肉泥！”
“知道知道！你都说八百遍了！” 赵飞虎不耐烦地回头，结果脚下一滑，手里的木箱差点飞出去。王大虎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死死抱住木箱，俩人一起摔在地上，地雷在箱子里哐当哐当响。
“我的娘哎！” 王大虎脸都白了，抱着箱子半天不敢动，“差点就炸了！赵飞虎你能不能靠谱点！要是真炸了，咱们俩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我这不是没摔嘛！” 赵飞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不服气地说，“我赵飞虎打仗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几个地雷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开箱子，林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住手。”
林辰缓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地雷阵分布图，神色严肃：“赵飞虎，你要是再毛手毛脚，就回去站岗，不用在这帮忙了。”
“别啊先生！我错了还不行吗！” 赵飞虎赶紧赔笑，“我保证小心点，绝对不再犯傻了！”
林辰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开木箱，拿出一枚木柄地雷：“都看好了，触发雷要埋在土下三厘米，引信朝上，上面用浮土和荒草掩盖，不能露出任何痕迹。绊发雷要系在半人高的草茎上，绳子要细，不容易被发现。”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熟练利落，很快就埋好了一枚地雷，从表面看，和周围的地面毫无差别。
“看懂了吗？” 林辰拍了拍手上的土，问道。
“看懂了看懂了！” 赵飞虎立刻点头，拿起一枚地雷，学着林辰的样子挖坑、放雷、覆土，结果把引信朝下埋了进去。
“你干什么呢！” 王大虎赶紧拦住他，“引信要朝上！你埋反了，踩上去根本不会炸！”
“啊？是吗？” 赵飞虎愣了愣，赶紧把地雷挖出来，重新埋好，挠着头嘿嘿笑，“不好意思，没看清。”
“你就是故意的！” 王大虎翻了个白眼，“上次造手榴弹你就把引信装反了，差点把刘师傅炸伤，这次又来！”
“上次是失误！这次绝对不会了！” 赵飞虎拍着胸脯保证，结果转身的时候，脚不小心踢到了旁边刚埋好的地雷，吓得他原地蹦起三尺高，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别炸别炸！我不是故意的！”
周围干活的士兵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林辰也忍不住笑了：“好了，别闹了，抓紧时间埋雷，天黑之前必须把地雷阵布置好。”
众人赶紧收敛笑容，认真地埋起地雷来。赵飞虎这次果然小心了很多，虽然动作慢了点，但再也没出过错。王大虎则负责检查每一枚地雷的埋放情况，时不时纠正一下士兵们的错误，像个认真的小监工。
忙活了整整三个时辰，地雷阵终于布置好了。整片荒地被分成了三个区域，密密麻麻埋了两百多枚触发雷和五十多枚绊发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死亡陷阱。林辰带着赵飞虎和王大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带着士兵们撤到两边的土坡上，埋伏起来。
土坡上挖了简易的掩体，士兵们趴在掩体后面，手里握着林氏快枪，子弹上膛，静静地等待着洋人的到来。夜色越来越深，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寂静。
赵飞虎趴在林辰身边，手里攥着两枚手榴弹，时不时探头往荒地那边看一眼，嘴里不停念叨：“怎么还不来啊？洋鬼子是不是不敢来了？”
“急什么。” 林辰淡淡道，“洋人肯定会来的。他们一直想毁掉我们的军械局，现在我们刚打了胜仗，他们肯定坐不住了，一定会派工兵来偷袭，炸掉我们的厂房和武器库。”
“那他们怎么这么慢啊？” 赵飞虎打了个哈欠，“我都快睡着了。”
“别睡！保持警惕！” 林辰瞪了他一眼，“要是洋鬼子来了，我们没发现，就前功尽弃了。”
“知道了知道了。” 赵飞虎赶紧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旁边的王大虎更惨，他天生胆小，晚上又怕黑，趴在掩体后面，浑身都在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发出 “咯咯” 的声音。
“你抖什么啊？” 赵飞虎小声说，“又不是让你去冲锋陷阵，就是在这趴着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我…… 我不是怕，我是冷。” 王大虎嘴硬道，“晚上风大，有点冷。”
“冷？我看你是吓的吧。” 赵飞虎嗤笑一声，“你看人家赵铁柱，趴在那一动不动，跟个石头似的，再看看你，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才没有！” 王大虎不服气地说，刚想反驳，突然肚子一阵绞痛，“坏了，我想上厕所。”
“你怎么事这么多！” 赵飞虎没好气地说，“刚才在下面怎么不上？现在都埋伏好了，你又要上厕所。”
“我…… 我刚才紧张，没感觉，现在突然就想上了。” 王大虎苦着脸说，“憋不住了，要是拉在裤子里，就太丢人了。”
林辰无奈地说：“快去快回，别走远了，就在后面的沟里解决。”
“谢谢先生！” 王大虎如蒙大赦，猫着腰，一溜烟跑到后面的沟里去了。
没过多久，王大虎就回来了，刚趴下，又皱起了眉头：“不行，我还想上。”
“你是不是故意的！” 赵飞虎气得差点跳起来，“你这都第三趟了！再跑几趟，洋鬼子都来了！”
“我也不想啊！” 王大虎委屈地说，“可能是晚上吃的红薯太多了，有点拉肚子。”
林辰扶着额头，无奈地说：“再去一次，这次快点。”
王大虎又一溜烟跑了，赵飞虎在后面气得直骂：“真是个废物！关键时刻掉链子！等打完仗，非让你扫一个月的茅房不可！”
就在王大虎第三次从沟里回来的时候，林辰突然压低声音：“别说话！来了！”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枪，朝着荒地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十几个黑影，正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机器局的方向摸来。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手里拿着工兵铲和探雷器，正是联军派来的工兵小队。
为首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军上尉，名叫汉斯，他手里拿着一个指南针，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地图，脸上带着傲慢的笑容。在他看来，清军都是一群胆小如鼠的废物，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们的偷袭行动。
“都小心点，慢慢走，注意脚下有没有地雷。” 汉斯压低声音，用德语说道，“只要炸掉他们的武器库，我们就能回去领赏了。”
“放心吧上尉，清军根本不会用地雷，就算有，也是些劣质的土雷，一探就出来了。” 一个工兵满不在乎地说，拿着探雷器在前面开路。
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探雷器时不时发出 “滴滴” 的声音，工兵们就停下来，用工兵铲挖开泥土，把里面的假雷挖出来。原来林辰故意在前面埋了一些假雷，就是为了麻痹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
“你看，我就说吧，都是些没用的假雷。” 那个工兵得意地说，把假雷扔在一边，“清军也就这点本事了。”
汉斯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加快速度，早点炸掉武器库，早点回去睡觉。”
他们加快了脚步，不再像刚才那么小心，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地雷阵的核心区域。
林辰趴在土坡上，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陷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好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