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瓦德西的噩梦
山坳里的厮杀彻底落了帷幕，残兵拖着满身狼狈逃回联军主营。
两千具尸体留在了天津城外的口袋阵中，消息像长了翅膀。
一路从外围哨卡传到中军大帐，层层上报，没人敢有半句隐瞒。
联军主帅瓦德西坐在铺着厚绒毯的座椅上，指尖死死捏着战报。
纸面被攥得发皱，原本还算沉稳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自打率军压境天津以来，败绩就一桩接着一桩找上门。
先是葫芦谷遇上诡异的暴雨连珠铳，精锐被打得伤亡惨重。
后来西沽方向遭遇没良心炮偷袭，营地被炸得七零八落。
本想靠着诱敌之计智取侧翼防线，反倒钻进对手的圈套。
精心挑选的精锐主力，硬生生折损大半，堪称奇耻大辱。
瓦德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胸腔里堵得发闷。
原本以为拿下天津城只是举手之劳，如今却步步碰壁。
那个名叫林辰的对手，手里总有层出不穷的古怪武器。
酒瓶做的燃烧弹、埋在土里的地雷，还有射速吓人的火器。
每一次自以为完美的谋划，最后都会被对方轻松拆解。
帐外传来士兵走动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的议论。
不用细听也能猜到，所有人都在议论这场惨败。
往日里趾高气扬的联军士兵，如今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瓦德西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脚下的牛皮长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踏踏声响。
白天的公务堆了满满一桌，各地传来的军情杂乱无序。
可他现在半点处理事务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山坳里火光冲天、惨叫连片的画面。
还有那如同暴雨般不停歇的枪声，挥之不去，扰得人心神不宁。
这边联军主帅愁眉紧锁，天津防线这边却是一派轻松热闹。
仗打赢了，大家伙紧绷多日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赵飞虎甩着两条胳膊，一边揉肩膀一边跟旁人唠嗑。
方才连续摇了许久暴雨连珠铳，整条胳膊又酸又麻。
他时不时抬手捶两下后背，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
“说实话，今天这仗打得是真过瘾，一点都不憋屈。
那帮洋鬼子被堵在山坳里，跑也跑不掉，躲也躲不开。
就跟笼子里的野兔子似的，任由咱们收拾，痛快！”
旁边一名负责供弹的士兵打趣他，话语里带着笑意。
“管带您倒是痛快了，我们瞅着您胳膊都快抡成风车了。
等回头再打几场伏击，您这胳膊怕是要练出硬茧子咯。”
“练出茧子怕啥？能多杀敌人，这点累根本不算事。”
赵飞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王大虎。
王大虎正带着几个人清点战场物资，做事一丝不苟。
地上散落的枪械、弹药、旗帜全都分门别类整理妥当。
还安排人手重新排查整片山坳，补埋被触发的地雷。
每一处炮位、每一处火力点，都要仔细检修加固。
他手里拿着小本本，一笔一划记录着各项损耗数据。
从火器零件到炸药存量，再到士兵的轻伤情况，
记得清清楚楚，半点纰漏都不肯留下。
“我说王老弟，歇一会儿呗，仗都打完了还忙啥呢？”
赵飞虎大跨步走过去，往旁边的土堆上一坐。
“敌人都被打跑了，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来挑衅。
忙活了一整天，好歹喘口气，别把自己累垮了。”
王大虎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纸上不停滑动。
“胜仗过后才更不能松懈，敌人只是暂时败退。
瓦德西那人野心不小，接连吃了大亏绝不会就此罢手。
咱们得趁着空档修补防线，补充弹药，检修武器。
暴雨连珠铳的枪管有几处轻微磨损，得赶紧打磨养护。
没良心炮的木架也有开裂，不修好下次容易出危险。”
他做事向来瞻前顾后，稳妥细致，这性子从来没变过。
赵飞虎撇了撇嘴，也知道对方说得在理，不再多劝。
只是坐在一旁东张西望，目光扫过往来忙碌的人影。
黑虎带着巡逻小队绕着外围防线来回巡查。
经历了一场大胜，手下队员们个个精神抖擞。
脚步轻快，眼神警惕，不敢放松对外围的戒备。
黑虎本人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话不多，观察力却极强。
沿途检查暗哨点位，叮嘱哨兵提高警惕，严防夜袭。
“黑虎这人，真是天生就适合守岗放哨。”
赵飞虎小声嘀咕，“不管打赢打输，他永远稳得住。
换做是我，打完胜仗铁定想着好好歇上半天。”
“各司其职罢了。” 王大虎停下笔，抬头接话。
“封堵后路、巡查警戒，都是重中之重的活计。
少了他们在外围盯着，咱们在后方也没法安心休整。”
林辰游走在各个岗位之间，手里握着简易无线电。
时不时和城内守军、各个前沿哨点互通消息。
电波滋滋作响，简短的汇报声不断从听筒里传出。
整条防线运转正常，物资补给、人员轮换有条不紊。
他逐一确认完毕，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接连几场大战，靠着各类新式武器和精妙战术，
一次次粉碎联军的阴谋，守住了天津外围阵地。
但他心里清楚，眼下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
联军兵力依旧雄厚，多位将领各怀心思，变数不小。
想要彻底击退外敌，后面还有不少硬仗要打。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夕阳坠落到远处的地平线。
晚霞把半边天空染成暗红，晚风渐渐带上了凉意。
天津防线这边点亮了一盏盏油灯、火把，灯火连绵。
士兵们轮流休整、吃饭、值守，秩序井然，士气高昂。
欢声笑语时不时响起，处处都透着打赢胜仗的喜悦。
反观联军主营中军大帐，气氛压抑得如同寒潭。
帐内点燃了几根粗大的牛油蜡烛，烛火摇曳不定。
光影在墙壁上晃来晃去，衬得周遭越发沉闷压抑。
瓦德西坐在案几旁，面前摆着丰盛的晚餐，却动都没动。
刀叉静静摆在餐盘两侧，精致的面包、肉食渐渐失温。
他端起桌上的葡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咙，却驱散不了心底的烦躁。
一天之内接连收到数场败报，每一份都让人怒火中烧。
麾下将士死伤惨重，作战计划屡次被对方预判破解。
身为联军主帅，颜面扫地，心中的挫败感越来越浓。
麾下几名军官轮番进帐禀报事务，全都小心翼翼。
说话轻声细语，不敢大声言语，生怕触怒主帅。
大家都看得出来，瓦德西此刻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简单处理完堆积的军务，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大地。
营地里的喧嚣慢慢平息，大部分士兵都进入了梦乡。
唯有中军大帐的烛火，依旧固执地亮着，久久不灭。
瓦德西揉着发胀的脑袋，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白天思虑太多，神经一直紧绷着，整个人疲惫至极。
他索性躺到内侧的行军软榻上，打算闭目小憩片刻。
原本以为劳累之下能够快速入睡，好好恢复精神。
可双眼一闭，各种纷乱的画面就往脑海里钻。
山坳里漫天飞舞的弹雨、轰然爆炸的炸药包、熊熊燃烧的火焰。
还有那些士兵临死前的惨叫、慌乱奔逃的狼狈模样。
一幕一幕反复回放，搅得他心神不宁，根本无法安睡。
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困意终于慢慢涌了上来。
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可这一觉，非但没有带来放松，反而变成了一场噩梦。
昏暗的场景里，四周没有半点光亮，伸手不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