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公开辩论折服群儒
天光透过大殿高挑的窗格洒落,将殿内梁柱与青砖映得亮堂。林辰随百官步入专为辩论设席的偏殿,指尖轻捻着袖中叠好的问题笺纸。
周遭的气氛绷得紧紧的,他抬眼扫去,一众以儒学宗师为首的守旧儒臣齐齐立在对面席位旁。这些人平日里在翰林院、礼部讲学论道,个个自持才高,此刻却难掩神色间的局促。
昨夜不少人还在府邸里翻遍古籍,妄图从故纸堆里找到驳斥实学的词句,可真到了临场这一刻,底气明显弱了大半。林辰心底暗自打趣。
嘴上把算学、格致贬作奇技淫巧,真要当面深究,怕是连最基础的道理都讲不明白。空守着万卷经书,却对世间实用学问一窍不通,也算一种另类的滑稽。
殿中席位早已划分妥当。维新派官员、中立朝臣分列两侧,慈禧与光绪端坐殿首高位,目光平静地看向殿中众人。
此番公开辩论并非严苛审讯,只是为了辨明事理、化解分歧,殿内规制稍作放宽,却依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场争辩,不单单是要不要给科举加科目的小事,更是新旧治学理念的正面碰撞。
赢的一方,便能主导后续的取士规矩,影响往后数十年的士林风气。
待众人悉数站定,光绪率先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座殿宇。
“此前朝堂为科举改制一事各执一词,难有定论。今日特设辩论之会,各抒己见,以理服人。”
“不论新旧观点,皆可坦诚言说,只求辨清利弊,为江山选材谋一条稳妥出路。”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片刻。一名须发皆白的儒学宗师率先迈步出列,拱手对着殿首行礼。
此人在文坛声望极高,是一众守旧官员心中的主心骨,往日讲学传道,追随者众多。
“太后、陛下,臣依旧坚持旧制不可改。华夏以礼教立本,以经义取士,千年以来长治久安。”
“算学、格致不过是工匠技法、旁门杂学,若堂堂科考沾染此类学问,便是拉低士林格调。”
他语气铿锵,引经据典,搬出历代先贤言论佐证自身观点,周遭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其余儒臣紧跟着轮番发言,你一言我一语,反复强调祖制、圣道、礼教不可废。
有人说学子分心研习杂学,便会荒废圣贤典籍;有人直言实学无益修身,难成栋梁之才。
众人你推我搡,把一套传统理论翻来覆去地讲,却始终回避一个核心问题:如今国事困顿,空谈经文能否强国。
林辰静静立在原地,耐心听完所有人的论述,指尖轻轻敲击着袖口。
翻来覆去都是老一套说辞,没有半点新意,也全然不顾当下的时局变化。
跟这群沉浸在旧梦里的人讲天下大势,单纯讲道理已经行不通。
既然对方自诩学识渊博,那便用实打实的问题来检验真本事。林辰心中打定主意。
待到对方尽数说完,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林辰缓步走出队列,直面一众儒臣。
“诸位大人学识渊博,饱读圣贤之书,令晚辈钦佩。只是治国不单靠修身论道,更要处理实务。”
“今日我不与诸位争辩礼法道义,只提七个浅显问题,皆是民生、工程、账目常用之学。”
“若是诸位能够从容作答,我便暂且搁置科举增设科目之议;若是答不上来,还请正视实学的用处。”
这番话公平公允,没有半分强词夺理,殿首的慈禧与光绪微微颔首,表示应允。
对面的儒臣们对视几眼,脸上露出几分轻视。在他们想来,区区杂学问题,能难住饱学之士?
为首的儒学宗师挺直腰杆,语气带着几分傲气:“但问无妨,我等虽不专攻此道,基础道理还是知晓。”
林辰微微颔首,抽出袖中的第一张笺纸,开口问出第一个问题。
“地方府库收纳粮米,账目盘算、出入核对,全靠算术。今有粮仓存粮,分仓堆放,如何快速清点总数?”
问题简单直白,是地方官吏日日要接触的实务。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几名儒臣瞬间卡了壳,面面相觑,嘴巴张了张,却迟迟说不出答案。
有人想含糊蒙混几句,可这问题讲究实打实的算法,半点糊弄不得。
殿内中立官员见状,低声议论起来,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林辰没有停顿,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河道修筑、堤坝加固,需测算地势高低、水流走向,此乃格致范畴。诸位可知水流为何自高向低?”
这是最基础的物理常识,放在寻常工匠、农夫身上都能答出大概。
可在场专攻经义的儒臣,一辈子埋头书本,极少接触这类见闻。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扭头看向身旁同伴,人人面露难色,无人敢应声作答。
林辰心底暗自摇头,嘴上却依旧平和,继续说出第三个问题。
接连三个问题问出,对面一众儒臣已然收起了最初的傲气,脸色渐渐涨红。
原本以为只是皮毛小事,真正面对时才发现,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平日里端坐朝堂批阅文书,只管文字优劣,从不过问账目、工事背后的学问。
真要落到实处做事,竟是连最基础的常识都匮乏。
林辰语速平稳,第四个、第五个问题相继而出,内容涵盖丈量土地、核算税负、辨识器物原理、测算行程远近等。
每一道题都贴合官场实务,不涉艰深理论,全是为官理政必备的基础本领。
可在场一众儒臣,从普通官员到文坛宗师,从头到尾,无一人能够完整作答。
有人勉强支吾几句,也是漏洞百出,经不起细细推敲。
殿内的气氛彻底变了。原本偏向守旧派的中立官员,眼神慢慢发生了转变。
嘴上说着实学无用,可连为官必备的基础本事都不懂,这番说辞实在难以服众。
维新派官员则神色坦然,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心知胜负已然分明。
终于,林辰问出第七个问题,也是最后一题。
“如今外邦火器、轮船横行,其运转皆有内在原理,若全然不懂,日后如何防范、如何效仿自强?”
话音落下,整座偏殿落针可闻。
对面的儒学宗师站在最前方,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讲学无数,从未在众人面前如此窘迫。七个问题,整整七道基础实学考题,自己竟一道都答不出。
长久的沉默之后,这位宗师长长叹了一口气,周身的傲气彻底散去。
他往前踏出一步,对着殿首躬身行礼,而后转向林辰,语气带着几分颓然与坦诚。
“老朽潜心研习儒道经义一生,轻视算学、格致,今日受教了。”
“如今看来,此类学问并非奇技淫巧,而是安邦理政、强国御敌的必备学识。”
“老夫承认,实学确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此前是我等眼界狭隘,固执己见。”
一句话落地,如同巨石砸入水中,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连地位尊崇的儒学宗师都当众低头,其余反对的儒臣再无辩驳的底气。
众人相继垂首,不再言语,等于默认了宗师的说法,也认可了实学存在的意义。
林辰见状,神色并未有半分得意,微微拱手回礼。
“老先生敢于正视不足,胸襟令人敬佩。儒道修身、实学做事,二者本就相辅相成。”
“研习圣贤典籍是为端正本心,钻研算学格致是为办实事功,二者并非对立。”
“如今国家积弱,外敌环伺,学子既要明礼立德,也要身怀本领,方能撑起家国天下。”
他顺势将道理讲透,把新旧学问的关系梳理清楚,没有贬低儒学,也没有拔高实学。
这番公允之言,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就连原本抵触最深的儒臣,也频频点头。
殿首的光绪面露喜色,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这场辩论,终于以理服人,化解了最大的口舌阻碍。
慈禧坐在高位,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神情若有所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