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2 章 和约签订的消息传出
十一国代表挨个在和约正本上签完字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焦黑的汉白玉长案上，三份用中、英、法三种文字誊写的《北京和约》整整齐齐码成一摞，墨迹还带着潮气。
林辰指尖轻轻拂过最上面那册中文本的封皮，指腹蹭过微微凸起的字迹，心底那块悬了快两年的石头，终于 "咚" 的一声落了地。
【从穿越那天在村口拿猪油烧洋兵开始，一路打到今天，总算是把这百年来的烂摊子，硬生生掰回来了一点。】
他抬眼扫过长桌对面一溜儿蔫头耷脑的各国公使，心里没什么波澜壮阔的感慨，反倒冒出个挺接地气的念头。
【这帮家伙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签卖身契呢。】
赵飞虎站在他左后侧，一身铁甲硌得慌，却硬是绷着个脸站得笔直，可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大人，你瞅英国公使那脸，绿得跟我老家开春的韭菜似的。"
他压着嗓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碎碎念。
"还有法国公使那笔握的，跟握了块烧红的烙铁似的，半天落不下去一个字。"
林辰没接话，只是眼角微微抽了抽。
【你小子吐槽能不能别这么大声，前排那几个公使都快听见了。】
王大虎捧着誊录好的副本，站在长案另一侧，眼底的乌青重得像抹了墨，可精神头十足，挨个核对签字印鉴，半点儿不含糊。
"大人，十一国代表签字、用印全部核对完毕，三份正本无误。"
他侧身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从天津机器局废墟里跟着大人干起，那时候做梦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逼着十一国签这种和约。】
林辰点点头，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中文正本，沉甸甸的一册拿在手里，分量比看上去重得多。
"和约既定，望诸位恪守诺言，按期交付赔款、刊发致歉声明、交还战俘。"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片废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
可落在十一国公使耳朵里，比惊雷还吓人。
英国公使连忙点头，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客套话，翻译在边上磕磕巴巴翻成中文，大意是 "一定遵守、一定遵守"。
赵飞虎在边上听得直撇嘴。
【现在知道老实了？当初扛着枪打进北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黑虎从会场外走了进来，裤脚还沾着河边的泥点子，走到林辰身侧站定，低声汇报。
"大人，运河沿岸水师已经接到消息，外海列国舰艇有异动，似乎在准备撤离。"
"战俘交接的三处河滩已经布置完毕，军医、担架、转运船只全部就位，只等明日开拔交接。"
林辰 "嗯" 了一声，目光扫过远处运河水面，波光粼粼的，映着夕阳的金红色。
【打了快两年，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他转身往会场外走，赵飞虎、王大虎、黑虎三人连忙跟上，四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投在焦黑的废墟地面上。
"和约文本即刻誊抄副本，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各衙门、各省督抚。"
林辰边走边吩咐，语速不快，条理却清清楚楚。
"另外，让京城的暗线提前放些风声出去，别让消息太突兀。"
王大虎连忙应下，从怀里掏出小本就开始记，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赵飞虎挠了挠后脑勺，有点纳闷。
"大人，为啥还要提前放风声？直接官宣不就完了，多痛快。"
林辰斜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消息得慢慢传，让老百姓先猜着、盼着，等实锤落下来的时候，那股子高兴劲儿才能翻着倍往上涌。"
【再说了，我也想看看，这北京城听到消息，能热闹成什么德行。】
赵飞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大人说的都对，跟着干就完了。
黑虎走在最外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耳朵却竖得老高，把对话全听了进去，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能亲眼看见这一天，值了。】
消息是从圆明园废墟往北京城传的。
最先知道的是守在废墟外围的清军步军，然后是附近村镇的百姓，接着像投进湖里的石子，一圈一圈往外漾开。
起初没人敢信。
村口晒太阳的老汉听送信的兵勇说 "咱们打赢了，洋人赔银子还道歉"，愣了半天，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
"啪" 的一声脆响，打得老汉自己龇牙咧嘴。
"哎哟，不是做梦啊？"
边上的老妇推了他一把。
"你个老东西，打自己干啥？"
老汉捂着腮帮子，眼睛瞪得溜圆。
"我这不是怕在做梦嘛！洋人赔咱们银子？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送信的兵勇被逗得直乐，从怀里掏出盖了印的告示往墙上一贴。
"大爷，您自己看，白纸黑字，林大人亲自谈下来的！"
告示前呼啦啦围了一圈人，认字的踮着脚念，不认字的支棱着耳朵听，每念一句，人群就发出一阵惊呼。
"啥？三亿两白银？洋人赔咱们？"
"我的娘哎，没听错吧？是他们赔咱们，不是咱们赔他们？"
"还有还有，租界全收回来！"
"登报道歉？还得是他们国家首相署名？"
"我的天爷啊，这是真的？不是说书先生编的？"
人群里有个老秀才，戴着副老花镜，凑到告示跟前一字一句地看，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把胡子都打湿了。
"六十年了…… 六十年了啊……"
他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从道光爷那时候起，就没听过这种好事…… 林大人…… 林大人是天降的福星啊！"
边上有人认出他是村里教私塾的先生，连忙递了块粗布手巾过去。
"先生，您这是高兴的事，哭啥呀。"
老秀才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对，高兴，是高兴的！老夫活了七十多岁，总算等到这一天了，死都能闭眼了！"
消息越传越快，越传越远。
从西郊村镇传到外城，从外城传到内城，像长了腿似的，没到傍晚，就已经传遍了大半个北京城。
最先炸锅的是前门大街。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咱们打赢了！洋人投降了！"，整条街先是静了一瞬，接着 "轰" 的一声就炸开了。
杂货铺的掌柜手里的算盘 "啪嗒" 掉在地上，珠子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窜到门口就问。
"啥？你说啥？真的假的？"
报信的小伙子跑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喊。
"真的！林大人谈成了！洋人赔三亿两白银，租界全收回来，还得登报道歉！"
掌柜的愣了三秒，突然一拍大腿，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好！好啊！他娘的太好了！"
他转身冲回铺子里，抓了两大串鞭炮就往外走，伙计在后面追。
"掌柜的！您干啥去？这鞭炮是留着过年的！"
"过啥年！今天比过年还高兴！"
掌柜的头也不回，走到街门口，把鞭炮往竹竿上一挂，掏出火折子就点。
"噼里啪啦 ——"
鞭炮声一响，整条街都跟着动了起来。
东边杂货铺放，西边布庄也放，南边的酒楼放，北边的当铺也放，你家放完我家放，鞭炮声此起彼伏，跟过年似的，不对，比过年还热闹。
没一会儿功夫，前门大街的鞭炮就卖脱销了。
杂货铺掌柜看着空了大半的货架，乐得合不拢嘴，可转念一想，又拍了拍脑门。
"哎哟，我咋把这茬忘了，这么大的喜事，得多进点货啊！"
他转头就吩咐伙计。
"快！去后院把存货都搬出来！不对，存货也不够，你赶紧去趟鞭炮作坊，有多少要多少，快去！"
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