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1 章 新式教育的扩张
把陕北油井后续驻守、原油漕运的文书全部叠整齐塞进布包,林辰抬手搓了搓还沾着淡黑油印的手背。
远处沟壑里的钻机依旧轰隆响着,源源不断的原油顺着导流沟流进储油大坑,空气里飘着一层挥散不去的重油气味。
【钢厂、兵工厂、油矿全理顺了,完整工业架子搭得七七八八,可一想到工坊里不少工匠连最简单的算数都算不明白,心里就堵得慌。】
【机器造得再精良,挖矿炼钢再顺畅,没一批懂数理、懂制图的年轻人接续,再过十年照样要卡在技术门槛上动弹不得。】
王大虎抱着厚厚的两本账册凑过来,脚下刻意避开地面沾油的泥洼,生怕账本封面被油污弄脏。
“方才收到各地府衙递上来的办学报备,眼下全国登记在册的新式学堂才两百一十三所,大多只集中在天津、上海、汉口这些工业重镇,偏远州县几乎一片空白。”
林辰斜眼瞥了眼他账本上密密麻麻标注的办学开销预估,不用细瞧都能猜到这人心里又在暗自肉疼银两。
“两百多所太少,撑不起整条工业产业链的人才缺口,咱们直接铺开扩建,把总数推到一千所以上,城乡村镇分层落地。”
这话一出,王大虎手里的炭笔直接顿在纸面上,眉头唰地拧成一团,嗓门不自觉拔高半分。
“一千多所?大人您可知一所新式学堂从建房、购置桌椅课本,再到聘请数理教习,一年开销少说几百两白银,千所学堂同时铺开,花销直接追上一座中型钢厂!”
“账面上油矿分馏、钢材售卖每月都有稳定进项,专项办学经费单独划分,不挪用造船、开矿的储备银两。” 林辰微微歪头,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心底忍不住好笑。
【这人真是见不得大额支出,一提千所学堂扩建,跟要掏空他私库一样,全然没算长远人才储备能省下多少外购技术的银子。】
“进项归进项,可银两也是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王大虎把账本摊开,指尖点着一页页收支明细不停念叨,“造船还要大批钢板原料,油矿还要持续添置储油铁桶,两处大头开销压着,再铺开千所学堂,国库实业库房怕是要见底。”
两人站在储油坑边上你来我往拌嘴,远处看守油井的水兵时不时侧耳往这边瞟,憋着想笑又不敢明目张胆起哄。
黑虎缓步从警戒岗哨走回来,身上水师号服下摆沾了几点飞溅的原油,手里捏着一份整理完毕的矿区安防清单。
“办学选址可以优先靠着钢厂、制造总局、油矿周边村镇,学堂校舍能征用闲置旧官府宅院、废弃祠堂,省去重头新建砖瓦木料的开销,压缩三成建筑成本。”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给王大虎愁堵的心口开了道口子,他连忙提笔在账本侧边记下这条省钱法子,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征用闲置祠堂校舍这招可行,能省下一大笔建房银钱,偏远村镇还能就地聘用略通算术的本地秀才做基础教习,不用高薪从大城市外派先生。”
林辰点点头,顺着黑虎给出的思路往下梳理整套办学扩张方案,脑子里把区域划分、课程设置分得清清楚楚。
第一步,划分三大片区分批落地学堂:北方工业片区、江南军工片区、内陆矿产片区,一批次先建四百所,剩余六百所分两期逐年完工,不一次性砸光经费;
第二步,课程拆分两类,基础班教识字、算术、基础地理,进阶班增设机械制图、矿物辨识、简易冶炼理论,直接对接各地工坊用工需求;
第三步,减免矿区、钢厂周边寒门孩童学费,由实业盈利补贴书本笔墨,降低百姓送孩子入学的门槛,拉高适龄孩童入学比例。
【不能只盯着城里有钱人家的孩子,工坊矿工、农户家里的娃才是未来产业工人的底子,免学费才能真正把入学率提上去。】
王大虎拿着炭笔飞快记录方案细则,每记一条就小声核算一遍配套开销,连课本纸张、笔墨采购的差价都要在侧边备注清楚,半点细碎支出都不肯放过。
“课本不用专门请洋匠人印制,天津工坊新增印刷机床,自主印制数理、机械简易读本,绕过洋商书商的高价差价,又能省下一笔。”
“你这脑子算账倒是一刻不歇。” 林辰打趣一句,视线飘向远方,不由自主想起远在天津驻守厂区的赵飞虎。
那人若是在场,铁定不会纠结银两多寡,只会一拍胸脯喊着全力办学,甚至主动抽调亲兵帮忙修缮学堂院墙,压根不会琢磨成本压缩的法子。
果不其然,念头刚落,一名跨着快马的信使顺着黄土沟壑疾驰而来,马背上驮着一捆来自天津的信函,老远就扬起手臂示意。
信使翻身落地,先给三人躬身行礼,随后把最厚的一封信件递到林辰手里,封皮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看就是赵飞虎亲手写的。
林辰拆开信封,纸上大白话写得密密麻麻,错字掺了一大堆,读起来又好笑又接地气。
信里先是吐槽天津钢厂留守日子枯燥,天天守着锻造机床没得新鲜事,又说钢厂周边刚建好三所新式学堂,他自掏腰包买了十批笔墨送给寒门孩童;末尾还嚷嚷着等办学铺开,要亲自去村镇学堂给孩子们讲造枪炼钢的故事。
【赵飞虎这人看着粗莽,心里倒存着软心肠,舍得自掏腰包补贴学堂孩童,就是做事不提前算账,回头指定又要找王大虎报销笔墨钱,少不了再吵一架。】
王大虎凑过脑袋扫了几行信纸内容,当场轻哼一声,摆明料到赵飞虎会私下乱花钱。
“我就知道他会私自掏银子置办物件,转头准拿一堆采购单据过来报账,这笔额外开销不在办学预算内,我是不会批的。”
“不过是几批笔墨,不必分得这么死板。” 林辰把信件折好收进布包,嘴角压不住笑意,“孩童读书是正事,这点零碎开销不必卡得太死。”
二人又为笔墨报销的小事拉扯两句,黑虎安静站在一旁等候,等两人争执停歇,才缓缓开口补充学堂配套安保安排。
“各地新式学堂无需派驻大批水兵,每所学堂安排一到两名退役老兵值守,维持校园秩序,防止地痞流氓滋扰孩童读书,人力成本极低。若是地处深山矿区的学堂,再增派少量巡逻水兵定期巡查。”
这套安排兼顾稳妥与省钱,王大虎当即点头认可,把安保人力开销一并记入账本,整套办学扩张计划彻底完善。
一行人不再久留陕北油井,简单交代完水兵驻守细则,次日便顺着黄河漕运返程,一路顺着水路往天津赶。
船舱里堆满各地府衙上报的办学规划卷宗,林辰没事就翻开来细读,时不时提笔修改选址、课程的疏漏之处。
王大虎则寸步不离账本,从学堂建材、教习薪俸到课本印制,逐项反复核对,生怕哪里多算半分银两。
赵飞虎提前收到返程消息,早早带着钢厂十几名工匠守在天津码头等候,船刚靠岸,就大步跨上船甲板,嗓门洪亮震得船舱嗡嗡响。
“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钢厂旁边三所学堂已经开了半月,不少矿工家的娃天天准时来上课,一个个捧着算术本子看得起劲!”
他说着就拽住林辰胳膊,非要拉着一行人立刻去就近学堂瞧瞧,脚步迈得飞快,半点不给人歇息的空档。
王大虎被拽得一个趔趄,怀里账本险些散落,连忙伸手死死抱住,嘴里不停数落赵飞虎行事莽撞。
“慢些走!账本要是掉进黄河,千所学堂的开销记录全要弄丢,到时候账目一团乱,谁都理不清!”
【这俩人一见面准闹,一个风风火火做事不计后果,一个谨小慎微守着账本寸步不离,凑在一起永远有拌嘴的由头。】
林辰被赵飞虎半拉半拽带到城郊新式学堂门口,一进门就看见院内数十名孩童分坐两排,捧着简易算术读本跟着先生诵读。
不少孩子从前连纸笔都摸不到,如今握着炭笔在石板上写写画画,眼睛里满是新奇光亮。
教书先生见到林辰一行人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