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0 章 初具规模的工业国雏形
身上裹着黑虎那件沾了薄油星的水师外褂,林辰抬手蹭了蹭脸颊残留的原油,指腹滑过一层滑腻乌黑的油垢。
井喷带来的漫天油雨还没彻底停歇,细小的油珠飘在空气里,一呼一吸全是厚重刺鼻的油料气息。
【刚才那一下井喷直接给我浇了个满身黑,估摸着现在离远看,活脱脱一块从油坑里捞出来的炭疙瘩。】
【王大虎刚才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等回头回天津,赵飞虎指定能拿着这事笑我十天半个月,一点体面都不剩。】
他低头看向脚下成片被原油浸透的黄土,储油土坑已经被水兵连夜加高加固,一汪乌黑发亮的原油静静积在坑底,泛着暗沉沉的光。
折腾数月的陕北油井稳稳立在沟壑中央,源源不断涌出工业急需的原油,这一环最致命的燃料缺口,总算彻底填上了。
王大虎抱着厚厚的账本凑到林辰身侧,指尖轻轻敲着纸面,笔尖还沾着一点黄土泥。
“大人,我刚核算完这口油井单日出油量,除去渗漏损耗,每日稳定采收原油近七十桶,足够北方所有内燃机工坊日夜消耗,多余油料还能漕运送往江南制造总局。”
林辰侧头扫了眼密密麻麻写满数字的账页,眼角余光瞥见边角处密密麻麻标注的耗材开销,心里瞬间清楚这人又在暗自心疼花销。
“账上亏空的勘探银两,等后续分馏工坊投产,提炼煤油、沥青对外售卖,不出半年就能全数补回来,不用总揪着前期投入不放。”
“道理我都懂,可每一根磨断的钻杆、每一袋进山的干粮,都是实打实的国库银钱。” 王大虎皱着眉叹气,顺手把账本往怀里紧了紧,生怕飘来的油滴弄脏纸页,“能省一分是一分,总不能任由物料白白损耗。”
【这人算是把精打细算刻进骨子里了,就算手里攥住源源不断的油矿,脑子里第一反应还是算计收支,半点看不到产业铺开的痛快劲儿。】
黑虎大步从井台另一侧走过来,靴底沾着厚厚一层油泥,身后跟着两名持枪水兵,手里捧着记录矿区值守安排的文书。
“三十名水兵分三班永久驻守油井沟壑,外围划定三里警戒区,不许洋商、外地闲散人员靠近井口。漕运船只已经备好,明日一早就能装载首批原油顺黄河返程。”
他说话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哪怕亲眼见证第一口工业油井成型,脸上也没半分夸张狂喜,所有安保、运输事宜全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林辰微微点头,视线越过连绵黄土沟壑,思绪顺着漕运水路一路飘回南北各大工坊、钢厂。
这一路从最开始整改天津小型钢厂起步,一步步铺开整条实业脉络,到如今手里攥住三样核心工业根基。
北方天津钢厂稳定量产各类规格精钢、钢轨、军械板材;
上海江南制造总局完成全面改造,标准化机床流水线批量生产新式枪械、火炮零件;
陕北油井产出原生原油,后续搭建分馏车间,就能自主提炼汽油、柴油、照明煤油,补齐内燃机全部燃料供给。
钢铁、化工油料、精密机械制造三条产业链全部闭环,再也不用仰仗西洋商人进口钢材、煤油、机床零件。
完整自主的工业链条摆在眼前,实打实撑起一个初具规模的本土工业雏形。
【放在几年前,想都不敢想能建成这套完整产业,那时候连炼合格钢轨的技术都被洋人死死卡着脖子,现在咱们自己啥都能造。】
王大虎顺着林辰眺望的方向看去,很快猜出他心里盘算的事,提笔在账本空白处快速罗列南北产业对接规划。
“天津钢厂产出船用厚钢板,通过海运直送上海船坞;陕北原油分馏之后走长江漕运供给各大动力工坊;江南制造总局产出的军械,调拨全国新军驻防据点,整条运输链路完全打通,不用再借洋船转运。”
他一边写一边絮絮叨叨补充细节,小到铁皮储油桶采购数量,大到钢厂每月钢材配额,一丁点细碎开销都不肯漏掉。
林辰听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按住他不停书写的手腕。
“产业框架已经搭稳,不用事事抠着细碎数字不放,眼下有一件更关键的大事要落地。”
王大虎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疑惑,一时间没琢磨明白还有什么实业项目能比油井、钢厂更紧要。
黑虎也微微侧头,静静等候林辰的下文,两名随行水兵站在远处,安静看守储油坑周边,不敢随意上前打断谈话。
“咱们有自产高强度船用钢板,有内燃机动力样机,有自主开采的油料,三大条件全部齐备,是时候启动大型舰船建造工程。” 林辰抬手指向东方,“立刻筹备大型船坞,铺设新式军舰龙骨,打造咱们自己的国产海防战舰。”
话音刚落,王大虎当场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炭笔 “啪嗒” 掉在沾油的黄土上,慌忙弯腰捡拾。
“建造大型军舰花销堪称天文数字,单单一根完整船用龙骨,就要耗费数十吨特种加厚钢板,船坞修建、造船工匠招募、动力机组装配,每一处都要砸进巨额银两。”
“南北钢厂、油井刚步入稳定产出,还没彻底收回前期投入,贸然开启造船工程,国库实业专款怕是会直接见底。”
【果不其然,一听见要花大钱,王大虎第一反应就是算账拦着,这人天生见不得大额银两一次性支出。】
林辰弯腰帮他捡起炭笔,随手用干净麻布擦去笔杆上的油泥,语气慢悠悠安抚。
“油矿分馏出的沥青可以铺建南北官道,煤油对外供给民间百姓照明,钢铁制品售卖民间作坊,多条渠道持续回笼银两,完全能支撑船坞建造开销,不会让实业账目出现大额赤字。”
两人一来一回争辩造船经费的问题,吵得有来有回,远处看守井台的几名工匠偷偷转头观望,憋着想笑又不敢出声。
黑虎在一旁安静听完二人争执,适时开口给出可行的折中方案,思路兼顾安保与开销。
“可分两期修建船坞,首期先搭建小型龙骨锻造车间与浅水造船台,先行试制中型海防炮舰,不用一次性铺开超大规模工程,减少前期一次性投入。水师可抽调老船工进驻船坞,省去额外招募工匠的大额薪饷。”
这话瞬间点醒王大虎,他飞快在账本上新起一页,逐项记录分期造船的开支预估,脸色总算舒缓几分,不再一味抵触铺设军舰龙骨的计划。
【还是黑虎考虑周全,既能推进造船大事,又能顺着王大虎的心思控制单次开销,换做赵飞虎在场,铁定只会喊着直接造最大最好的战舰,半点不会考虑钱粮压力。】
一想起赵飞虎,林辰忍不住脑补那员猛将得知要造军舰时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这人此刻守在天津钢厂厂区,日日盯着机床锻造进度,隔三差五派人送信追问陕北油井进展,若是知晓马上要铺设军舰龙骨,保管连夜快马奔往上海船坞,吵着要登未来的新式战舰巡视海防。
之前派人传回油井出油的捷报时,赵飞虎直接拉着钢厂全体工匠摆酒庆贺,喝醉了拍着机床畅想机动战车、国产战舰,闹得整个厂区热闹了大半日,事后还是王大虎写信过去,数落他无端消耗存酒,这人还委屈巴巴回信辩解。
正想着,远处一名快马信使顺着黄土沟壑策马奔来,马匹满身尘土,骑手手里高举一封封书信,直奔井台而来。
信使翻身下马,先对着林辰躬身行礼,随后递上三封信件,分别来自天津钢厂、江南制造总局与京城实业督办衙门。
林辰拆开第一封天津送来的信函,正是赵飞虎写来的,字迹歪歪扭扭,满纸大白话,字里行间全是没亲眼见油井井喷的遗憾。
信里念叨钢厂新一批船用钢板锻造完毕,库房堆得满满当当,就等着指令运往上海;还吐槽留守厂区枯燥乏味,天天只能对着钢铁机床,羡慕勘探队进山挖油的经历。
【赵飞虎这封信写得跟孩童撒娇似的,满肚子委屈,等咱们返程回天津,少不了要好好安抚一番。】
第二封是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