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9 章 冒黑烟的油井
耳边还飘着工匠们炸开锅的欢呼声，林辰往前紧走两步，目光死死钉在往外汩汩冒油的井口上。
脚下踩的黄土早被黑糊糊的原油泡得黏脚，每挪一步都能听见滋啦的粘腻声响，鞋底裹着厚厚一层油泥，甩都甩不掉。
【盼了足足小半年，钻废七口干井，耗断一堆钻杆，今天总算见着实打实的原油，之前熬的那些冷风黄沙全值了。】
【这下再也不用看洋商脸色高价买煤油，内燃机的燃料短板，总算能从根上补齐。】
他下意识往前又凑了一截，想低头看清岩层缝隙涌出来的油流，压根没留意井下慢慢攒起来的巨大油压。
身侧跟着过来的王大虎一把拽住林辰的胳膊，指尖攥得紧实，眉头拧成一团，眼底全是心疼。
“大人您慢些靠过去，这原油沾在布料上根本洗不干净，咱们一路带来的换洗衣物本就不多，弄脏了之后连替换的都没有。”
林辰挣开他的手，摆了摆胳膊压根没放在心上，眼睛依旧离不开翻涌黑油的井口。
“衣服脏了算什么，能挖出油田，别说几件衣裳，就算耗光一库房布匹都值得。”
“话不能这么说！” 王大虎快步跟上来，手里还攥着记满物料消耗的账本，一开口就开始算账，“开采钻机、工匠薪饷、护卫口粮，这几个月勘探已经花出去上万两白银，能省一处就得省一处，不能肆意糟蹋物件。”
【王大虎这人真是刻进骨子里的精打细算，都见着出油的大喜事儿了，张嘴第一件事还是算开销，半点浪漫情怀都没有。】
【远在天津的赵飞虎要是在这儿，指定不会念叨省钱，保准直接跳进油沟里疯乐。】
一想起赵飞虎，林辰心里忍不住发笑。
前几日黑虎派人快马传信回天津报进度，那员猛将收到信件，当天就揣着干粮冲到钢厂门口，逢人就念叨陕北快要出油，惹得全厂工匠都跟着起哄。
这人天生藏不住心事，一点好消息能传遍整条街道，可惜眼下被留守任务绊在北方，没法亲眼见这口油井出油的盛况。
黑虎安静站在井台侧边，目光沉稳扫过整条沟壑，手上不停指挥水兵用黄土堆砌简易拦油坝。
他做事向来稳，就算撞见出油这种天大喜事，脸上也不见半分夸张狂喜，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井内油压正在持续上涨，原油流动速度越来越快，简易土坝撑不了太久，得尽快运来木板、水泥加固围挡，防止原油顺着沟壑肆意流淌损耗。”
林辰点点头，刚想开口吩咐工匠加快搭建坝体，地底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震动。
整座钻井台跟着轻轻晃动，脚下黄土微微发颤，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井口底下骤然爆发一股强劲冲力。
漆黑浓稠的原油裹挟着地下泥沙，如同失控的水柱一般直直冲上半空，漫天油雨兜头往下泼洒。
林辰就站在离井口最近的位置，根本来不及往后躲闪。
冰凉粘稠的原油劈头盖脸浇下来，顺着头顶发丝往下淌，糊满脸颊、脖颈，整件粗布外衫瞬间被浸透，黑油顺着衣摆一滴滴落在黄土地上。
刺鼻厚重的油气味瞬间填满鼻腔，视线里全是漫天飞舞的黑色油珠，周遭工匠惊呼着往后四散躲避，唯独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家伙，完全没料到油压能猛到这个地步，直接给我浇了个透心黑，现在怕是跟刚从煤窑爬出来没两样。】
【身上这套衣裳算是彻底报废，回去怕是得直接烧掉，怎么搓洗都去不掉这股油味儿。】
王大虎吓得原地蹦出去两步，看着浑身乌黑的林辰，急得连连跺脚，语气里满是慌乱。
“大人！您快往后撤！这原油腐蚀性强，沾久了会灼伤皮肤！我这儿还有半袋干净粗布，您赶紧擦擦脸上的油污！”
他手忙脚乱从随身布包翻出干净麻布，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用力去擦林辰脸上流淌的原油。
麻布刚蹭到脸颊，原本紧绷的慌乱情绪忽然散了大半，王大虎憋了半天，没忍住嗤的一声笑出声。
“您现在这模样，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跟戏台上画黑脸的武生似的，要是赵飞虎看见，能拿这事打趣您大半年。”
这话戳中笑点，林辰抬手摸了把自己脸颊，指尖沾满滑腻原油，心里非但没有半分烦躁，反倒涌上一股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低头看向顺着衣摆不停滴落的黑色原油，指尖捻起一点粘稠油液，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胸腔里堵了数月的压抑尽数散开。
这不是普通泥水，是属于这片土地的工业血液。
有源源不断的原油供给，分馏出汽油、柴油、煤油，内燃机就能大批量投产，机动炮车、新式机械、小型动力设备再也不用被燃料卡死脖子。
往后钢铁、机械、化工三条产业齐头并进，再也不用处处仰仗西洋各国进口物料。
【折腾这么久，总算攥住了属于咱们自己的油料命脉，之前无数次干井带来的失落，此刻全换成实打实的踏实。】
一旁几名钻井工匠躲在远处土坡，一边用袖子挡着飞溅的油花，一边探头看向浑身漆黑的林辰，交头接耳小声说笑。
“大人被油浇了一身，半点没生气，反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看得出来是真打心底高兴。”
“咱们挖了这么多口干井，差点打包袱回家，现在井喷出油，往后咱们也算开创了先例，史书上都能记一笔。”
黑虎快步走到林辰身侧，脱下自己外层干净的水师棉褂，递到他手边，神色依旧冷静，唯独眼底藏着一丝浅淡笑意。
“先披上这件外衣遮挡油污，我已经安排两队水兵分头行动，一队加固拦油坝收拢原油，一队搭建临时储油土坑，尽可能减少原油浪费。”
林辰接过棉褂套在身上，宽大衣料勉强遮住满身油污，刚站稳脚步，就看见几名年轻学徒拿着木桶，小心翼翼走到井边，一点点舀取喷涌出来的原油。
木桶很快装满黑漆漆的油料，学徒抱着木桶来回走动，脸上满是新奇，时不时低头打量桶里流动的黑油，嘴里不停惊叹。
“以前只见过山里零星渗出的一点油星，哪见过这么多原油，一桶接一桶往外冒，简直取之不尽。”
王大虎蹲在临时储油坑旁，拿着炭笔飞快记录原油喷涌速度，嘴里不停小声念叨，核算每日大致产出量。
“照现在喷涌的速度估算，一天能收集数十桶原油，简单沉淀过滤之后，就能拿去工坊分馏提炼燃料，光是这一口井，就能供给北方全部内燃机试验消耗。”
“就是后续储存、运输成本还要额外规划，原油长途转运容易渗漏，得定制密封铁皮油桶。”
【王大虎真是走到哪儿算到哪儿，刚见着出油，立马开始盘算储存运输的开销，脑瓜子里永远装着一本精细账本。】
【要是赵飞虎在这儿，指定只会琢磨拿原油造出多少机动战车，压根不会考虑油桶成本这种细碎琐事。】
林辰走到储油坑边，低头看着坑内积攒的乌黑原油，脑子里飞快梳理完整的油料产业链规划。
第一步，修建密封储油池，囤存开采出来的原油，避免风吹日晒损耗；
第二步，搭建简易分馏工坊，依靠不同沸点分离汽油、柴油、沥青，适配内燃机、照明、铺路多种用途；
第三步，开辟稳定转运路线，铁皮油桶装载原油，通过黄河漕运直达天津，连通钢铁、机械工坊；
第四步，后续继续派遣勘探小队，搜寻周边更多储油地层，扩大开采规模，彻底摆脱洋油依赖。
整套思路在脑海里捋顺，心里清楚，钢铁、油料、机械三大核心原料全部自主供给之后，整个工业布局才算真正站稳根基。
王大虎忽然停下手中记账的动作，抬头看向漫天喷涌原油的井口，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当初刚定下勘探计划，不少朝堂官员上书劝阻，说耗费银两进山挖黑油纯属不务正业，如今真钻出工业油井，那些人的论调不攻自破。”
“嘴长在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