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8 章 石油勘探的野望
内燃机的飞轮还在工坊里嗡嗡转动,淡蓝色的煤油火苗在气缸里一闪一灭。
林辰伸手按住发烫的机身,指尖能清晰摸到活塞往复震动的力道,心里半是欢喜,半是发愁。
机器样机算是做成了,可燃料这件大事依旧悬在半空。
眼下试验只能靠进口洋煤油,一小桶油料的价钱,能买下半吨优质精钢,要是大规模量产内燃机,光是油钱就能把实业专项经费彻底掏空。
【再好的动力机器,没有自产油料支撑,终究只能摆在工坊里当个摆设。】
【洋商死死攥住煤油贸易,哄抬物价,处处卡咱们的脖子,想要撑起完整的工业体系,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原油矿脉。】
王大虎蹲在一旁,拿着账本一笔一笔核算油料开销,笔尖在纸面上划来划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人,我算了一笔账,一台内燃机全天运转,一天就要烧掉三十斤进口煤油。未来若是造出上百台动力机械,每月光是油料开支就要数万两白银,长久下去根本扛不住。”
“洋商行还私下订立了价格同盟,只要咱们加大采购量,他们立刻抬高售价,摆明了就是要靠着燃料垄断拿捏咱们的军工产业。”
赵飞虎原本正围着内燃机原型机来回打转,一会摸摸飞轮,一会拍拍铸铁缸体,脑子里已经开始畅想机动炮车驰骋疆场的画面。
一听见油料要花这么多银子,他当场就皱起眉头,两手一摊,满脸愤愤不平。
“这帮西洋商人良心都黑透了!钢材咱们自己炼,机器咱们自己造,到头来还要被一坛子油料捆住手脚,简直欺人太甚!”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机器外壳,震得机身轻轻一颤。
“既然古书里写陕北黄土坡有自流油泉,咱们直接组队进山挖油就行了!多带上一些工匠、铁锹、钻机,不信挖不出地下的黑油!实在不行,我亲自带着亲兵护送勘探队进山,山匪流寇敢来捣乱,直接刀枪伺候!”
王大虎连忙伸手拉住他,生怕这位急性子武将一拍脑袋就私自领兵出发。
“你可别莽撞行事,陕北山路纵横,黄土沟壑一眼望不到头,方圆几百里荒无人烟,连正经官道都没有。勘探不是行军打仗,光靠亲兵护卫远远不够,还得有懂地质岩层的人才,不然满山乱挖,挖上一整年也找不到油层。”
两个人又开始习惯性拌嘴,一个主张兵马开路、大刀阔斧进山勘探,一个坚持提前规划、严谨科考,互不相让,吵得工坊里的学徒都忍不住偷偷捂嘴发笑。
【只要这俩人凑在一起,三句话不到就能争起来。武将只讲武力开路,文官凡事精打细算、步步求稳,天生一对欢喜冤家。】
林辰看着二人争执不休,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勘探队不能仓促组建,兵马、技工、物资、地质资料,一样都不能少。咱们分四件事一步步落实,绝不盲目进山瞎挖。”
他转身走到墙边铺开的全国地质舆图前,指尖稳稳落在陕北延长县一带。
历朝地方志、民间笔记里反复记载,这片黄土高原多处冒出油泉,雨水冲刷沟壑之后,岩层缝隙里会渗出漆黑粘稠的油液,当地人还会舀取黑油点灯照明。
这就是国内最有可能诞生工业油井的地方,也是本次勘探行动唯一的目标区域。
黑虎一直安静伫立在墙角等候指令,听见要组建长途勘探队伍,立刻主动揽下安保与物资押运的差事,行事依旧干脆利落,不带半句废话。
“我抽调四十名久经战事的精锐水兵,编入勘探小队充当护卫。陕北多山匪,水兵枪法精良,足以护住整支队伍的安全。”
“漕运货船可以直达黄河渡口,所有钻机、粮食、帐篷、药品全部走水路运抵陕北边境,再换骡马驮运进山,最大程度节省人力体力。”
安保、运输两项大事被黑虎安排得明明白白,连沿途宿营岗哨轮换制度都一并规划妥当,压根不需要旁人再多费心。
赵飞虎顿时来了兴致,主动请缨带队随行护卫,胸脯拍得砰砰响。
“水师水兵负责外围警戒,我亲自带着二十名贴身亲兵走在队伍最前列,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谁敢骚扰勘探队,一律绝不留情!”
王大虎连连摆手,当场驳回了他随军的请求,把这位猛将留在天津看管钢厂与兵工厂。
“你可不能跟着队伍乱跑,江南制造总局正在更新机床,汉阳铁厂还要持续稳定产出钢材,两座重工基地都离不开人看管。你留在北方镇守厂区,严防官吏暗中捣鬼,勘探安保交给黑虎就足够稳妥。”
赵飞虎当场垮下脸,耷拉着脑袋,活像一只被没收出游机会的大老虎,嘟嘟囔囔地发牢骚。
“好事全被你们分完了,我只能留在城里守厂房,眼睁睁看着大伙进山挖石油,也太没意思了。”
嘴上虽然万般不情愿,可他心里也分得清主次轻重,最后只能悻悻点头,答应留下来看管厂区防务。
【这虎将军满心都想去荒山野岭闯荡一番,结果被留守任务绊住腿脚,一肚子兴致全憋在了肚子里,估计接下来好几天都要闷闷不乐。】
解决完人员分工,接下来就要敲定勘探队的核心技术班底。
光靠铁锹锄头刨土,顶多只能挖到浅层自流油泉,想要钻出深度达标、能够持续产油的工业深井,必须配备专业钻机与钻井工匠。
林辰让人从天津钢厂抽调十名深井开掘工匠,这群人常年开凿铁矿竖井,精通岩层钻探、井壁加固,对付黄土层再合适不过。
同时,他又找来两名读过西洋地质译本的留洋学子,专门负责辨认岩层走向、锁定储油地层,避免队伍漫无目的地遍地挖坑。
王大虎拿起炭笔,伏案梳理整支队伍的物资清单,一项项罗列得细致周全。
大型蒸汽钻机两台、钢铁钻杆上百根、牛皮输油管、石灰水泥用来加固井壁;
口粮面粉、腌肉、防潮帐篷、防风寒的厚棉衣,陕北深秋寒风刺骨,绝对不能让队员冻在荒山里;
跌打药、止血绷带、防瘟疫的草药满满装了两大木箱,荒山野岭一旦有人受伤生病,根本来不及就近求医。
他一边列清单,一边反复核算开支,把每一笔路费、物料钱都登记在册,杜绝铺张浪费。
“勘探专款单独列支,只用于钻井物资、人员粮饷,绝不允许额外挪用。钻机钢材由天津钢厂无偿调拨,省下一大笔外购开销,把银子全部花在钻井施工上。”
赵飞虎凑过脑袋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物资条目,忍不住小声吐槽,觉得王大虎过于抠门。
“不就是进山钻一口井吗?弄得跟长途远征一样,东西备得比新军出征还要齐全,没必要这么谨小慎微吧?”
“一旦进山,前后数百里荒无人烟,补给送不进来,少一样东西都要吃苦头。” 王大虎头也不抬,一句话就把赵飞虎堵得哑口无言。
林辰把所有筹备事项一一敲定,队伍编制、物资粮草、护卫安保、技术人员全部落实到位。
整支勘探小队一共六十五人:四十名水兵护卫、十名钻井工匠、两名地质技术员,再加上伙夫、骡马脚夫,人员不多,精简干练,不会在深山里造成太大补给压力。
筹备工作前后耗费整整八天时间,等所有钻机、器械、粮草全部装上漕运大船,黑虎带着队伍先行启程,顺着黄河逆流西上。
林辰则晚出发两日,处理完内燃机工坊的安保文书,随后轻装策马追赶队伍。
一路向西,景色渐渐变了模样。
良田村镇慢慢消失,入目只剩下连绵起伏的黄土沟壑,漫天黄土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一阵大风刮过,满嘴满脸全是尘土。
赵飞虎留在天津,天天对着厂区高墙唉声叹气,还特意派人千里送信,再三叮嘱勘探队一定要多加小心,挖到原油第一时间快马传信回来。
【远在天津的飞虎将军,天天盼着油井的好消息,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勘探队伍在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