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7 章 内燃机的研究启动
把汉阳铁厂所有产销账目整理归档，林辰坐在临时办公处的木凳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一页蒸汽动力器械的图纸，越看心里越犯嘀咕。
现如今南北两座钢铁基地全线盘活，钢轨、军工钢材源源不断产出，京张铁路分段施工，江南制造总局的新式机床日夜开工，整条工业链条眼看着就要彻底成型。
可所有动力设备全都逃不开蒸汽锅炉，笨重的大铁炉子必须不停烧煤，体积大、噪音大，稍微挪动一下就要拆成零件，费时费力。
【蒸汽动力就是一道绕不开的天花板，大工厂用锅炉勉强够用，可若是造出野战炮车、小型机动机床，总不能拖着一座火炉到处跑。】
【想要真正把军工技术拉开和洋人的差距，必须造出不需要燃煤锅炉，依靠油料爆燃驱动的内燃机。】
王大虎正蹲在桌旁核算铁厂当月盈利明细，笔尖在账本上刷刷滑动，听见林辰自言自语，当即停下手里的活儿，皱起眉头连连摇头。
“大人，这东西只在西洋科技书刊里有零星记载，天底下没有一个本土工匠见过实物，只凭着几句文字描述闭门造车，难度实在太大了。”
“蒸汽轮机好歹还有洋机器可以拆开观摩，内燃机连一张完整结构图都找不到，很可能投入大把银两，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飞虎原本靠在门框上啃着干粮，一听见要研发新式动力机器，立马把手里面饼塞进口袋，三步两步冲到桌边，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怕什么！咱们连炼优质钢材的难题都啃下来了，造一台小机器还能被难住？天津钢厂里能工巧匠一抓一大把，召集一帮老手慢慢试错，总能把玩意儿捣鼓出来！”
他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地比划机器运转的模样，脑子里还凭空脑补出内燃机装在炮车上，新军战车在原野上飞驰的场面，越想越激动。
“等到咱们造出不用烧煤的动力机，往后行军打仗，火炮全都能自行跑动，洋人再靠着坚船利炮耀武扬威，咱们直接用机动火炮正面硬碰硬！”
【这虎将军永远只看见成功之后的风光，完全忽略研发过程里无数次失败，满心都是沙场决胜的热血，压根不懂精密机械研发有多磨人。】
【真要是任由他凭着一腔热血胡乱招募工匠，搞不好会白白浪费大批钢材与经费，最后一事无成。】
林辰无奈地摆了摆手，打断赵飞虎天马行空的幻想，把研发计划拆解得条理分明，杜绝漫无目的的盲目试验。
“不能大动干戈铺开摊子，先组建一支小规模试验小组，挑选十名手艺顶尖的机加工工匠，单独开辟一间保密试验工坊，不对外大肆宣扬，悄悄打磨原型零件。”
“先从最简单的单缸汽油机入手，一点点试验气缸密封性、火花塞点火、燃油爆燃推力，循序渐进，一步都不能着急。”
一直沉默待命的黑虎微微颔首，立刻着手安排安保事宜，这也是他最擅长的工作。
“我抽调二十名精锐水兵，把试验工坊四周全部封锁起来，日夜轮班值守，严防洋商买办偷偷窥探技术，也杜绝消息外泄，避免朝堂守旧官员出来横加阻拦。”
“工坊库房、锻造车间分开隔离，试验用的特种钢材单独登记领用，每一块金属料的去向都记录在册，杜绝物料无故流失。”
黑虎办事向来滴水不漏，安防、保密、物资管控一次性安排妥当，根本不需要旁人反复叮嘱。
赵飞虎拍着黑虎的肩膀连声叫好，可转眼又为燃料问题发起愁来，挠着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
“机器靠油料驱动，咱们现如今只有灯油、豆油，这些植物油能点燃爆推活塞吗？要是油料跟不上，就算造出合格气缸，机器照样转不起来。”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最核心的短板，林辰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眼下国内所有燃油全靠植物油和进口煤油，价格高昂不说，燃烧效率极低，根本达不到内燃机爆燃做功的标准。
想要大批量供给油料，就必须找到本土石油矿脉，开采原油再分馏加工，否则内燃机只能停留在实验室样品阶段，根本没法大规模投入使用。
【机器本体尚且可以慢慢打磨试制，可燃油资源卡着脖子，没有自产原油，再好的发动机也只是一件只能看不能用的摆设。】
【陕北一带自古就有地面冒油的记载，地下埋藏着大片油矿，等原型机试验步入正轨，立刻就要组建勘探队进山找石油。】
王大虎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下两条主线，一条是机械研发，一条是燃料筹备，把经费也做了拆分规划。
“我专门划出一笔专项研发银钱，一半用来采购精密量具、合金钢材，供给工坊加工气缸、活塞、曲轴；另一半留存下来，留作后续矿产勘探的路费与物资开销。”
“研发账目单独立册，不和钢厂、铁厂的生产经费混在一起，每一笔零件加工的开销都逐条登记，防止工匠借着试验的名义浪费钢材。”
赵飞虎一听见要管控经费，当场就垮起了脸，撇着嘴小声嘟囔，觉得条条框框太多，捆住了工匠们的手脚。
“做试验哪能一点废料都不产生？打铁造零件，十个毛坯里能成一件合格品就不错了，要是处处卡着用料额度，工匠放不开手脚，试验进度只会一拖再拖。”
“你可别乱花钱。” 王大虎毫不退让，认认真真跟他掰扯账目，两个人又开启了日常拌嘴模式，“钢厂好不容易扭亏为盈，银子都是一分一分省出来的，总不能任由试验组随意挥霍，造出一大堆废铁疙瘩。”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一个主张放开物料大胆试错，一个坚持精打细算严控成本，吵得热火朝天，惹得屋外值守的亲兵都忍不住偷偷发笑。
【只要这两个人凑到一起，总会为了钱粮开销吵上几句，一个武将大手大脚惯了，一个文官锱铢必较，简直是天生的欢喜冤家。】
林辰笑着把二人劝开，定下折中方案：预留一部分废料额度，允许工匠反复打磨零件，但是大件合金钢材必须凭图纸申领，杜绝无端浪费。
敲定完人事、经费、安保所有细节之后，一行人即刻动身返回天津，准备开启内燃机的试制工作。
水路返程的旅途依旧漫长，赵飞虎闲不住，成天拉着随行的老工匠唠嗑，追问精密机加工的难点。
可工匠们一辈子都在修理蒸汽水泵、车床齿轮，压根听不懂气缸密闭爆燃这套全新理论，被问得一头雾水，只能连连摆手表示束手无策。
赵飞虎不由得泄了气，靠在船舷上唉声叹气，方才高涨的劲头弱下去大半。
“搞了半天，连老师傅都摸不着门道，这玩意儿比开凿京张铁路隧道还要难搞。”
林辰见状，拿出随身携带的西洋科技译本，把零散的机械资料整理成册，提炼出单缸内燃机的基础构造，分条讲解给工匠们听。
气缸、活塞、进气阀、排气阀、点火装置，一个个零件拆开讲解，把油料燃烧推动活塞往复运动的原理说得通俗易懂。
一众工匠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们一辈子都在和燃煤蒸汽打交道，第一次听说不用生火烧锅炉，只靠一小股油火就能带动铁疙瘩持续运转，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船只稳稳停靠在天津码头，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往城郊新建的保密工坊。
这间工坊远离闹市，四周筑起高高的围墙，高墙之上布放哨塔，黑虎安排水兵层层布防，里三层外三层，连一只野猫都没法轻易钻进来。
工坊内部分成锻造区、精加工区、试验试验区，车床、镗床全部到位，合金钢坯整齐码放在库房，万事俱备，只等着正式开工试制。
十天之后，挑选出来的十名顶尖工匠全员到齐，正式开启零件加工。
一开始大伙还都信心满满，可真正动手才发现，困难远比预想的要多。
第一个难题就是气缸密闭性，生铁铸造出来的圆筒内壁坑洼不平，活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