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 章 科举制度的彻底废除
桌上摊着京师大学堂新校区完整施工图纸,边角还压着厚厚一沓各地老儒递来的抗议信,纸页堆得老高,压得木桌微微往下沉。
林辰指尖捻起最上头一封,扫过满纸痛斥新学离经叛道的字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修一座综合性高等学堂而已,这帮守旧读书人跟天塌了一样,句句把工科数理骂成旁门左道,归根结底还是死死攥着科举这条出路不肯撒手。】
【只要八股取士的路子还开着,天底下寒门子弟全一门心思啃经书,谁也不肯去工坊学炼钢、学造机器,再多新式学堂也是摆样子。】
门帘 “哐当” 一下被蛮力掀开,赵飞虎大步跨进来,腰间佩刀撞在门槛上发出脆响,人还没站稳,大嗓门先炸满整间厅堂。
“外面街上都传开了,一大群秀才举人结伴往衙门口赶,个个揣着经书,看样子是要聚众哭闹,拦着咱们修新式大学堂!”
他一边说一边挥胳膊比划人群拥挤的模样,手劲没收住,胳膊扫到桌边一摞教学读本,十几本册子哗啦摔落在地,书页散得到处都是。
王大虎紧随其后冲进来,一眼看见满地散乱的纸张,当场倒抽一口冷气,蹲下身慌慌张张捡拾,脸垮得能挂油壶。
“你走路能不能稳当点?这些都是印好的理科算术课本,重新制版印刷又要额外花一笔工费,账目本来就紧,平白无故添开销!”
“几本书能值几个钱?眼下外头一群读书人堵衙门才是大事!” 赵飞虎梗着脖子往后退半步,胸脯一挺半点不肯服软,“一群人哭哭啼啼拦路,难不成咱们要顺着他们的心思,把京师大学堂的修建计划全部搁置?”
【这俩人又是老一套拌嘴,一个眼里只有眼下舆论风波,满心护着实业新学;一个眼里只剩账本开销,丁点损耗都心疼得不行,凑一块不吵上几句浑身不自在。】
【不用猜,等会儿黑虎就要慢悠悠进来,两头各让一步,拿出稳妥周全的处置法子。】
林辰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图纸,抬手隔开争执不休的二人,指尖点着摊开的抗议书信。
“光拦着学堂没用,病根不在新校区,在延续百年的科举制度。只要科考还以八股取才,所有读书人只会死钻经书,实学永远没人肯踏足。”
这话一出,王大虎手里的炭笔直接顿在账本纸上,眉头瞬间拧成死结,声音都拔高一截。
“彻底废除科举?大人您可知天下靠科举出头的读书人何止数十万,一旦断了这条晋升路子,所有人都会把怨气全扣在咱们头上,朝堂之上大批守旧官员也要联名弹劾!”
“怨气归怨气,不能因为怕惹非议就耽误整个国家的实业根基。” 林辰语气稳得没有半分动摇,“钢厂、油矿、舰船工坊、新式学堂到处缺懂技术的人才,科举选拔出来的人只会写文章,看不懂图纸、算不清矿料配比,半点没法支撑产业运转。”
赵飞虎听完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精神头瞬间拉满,连连点头附和,嗓门大得震人耳朵。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那帮秀才读十年书,连高炉怎么炼钢都分不清,真遇上外敌来犯,提笔写文章挡不住炮火,不如早点把科举废掉,逼着年轻人去学实打实的本事!”
“你说得轻巧,数十万读书人的出路怎么安置?” 王大虎把账本紧紧抱在怀里,一桩桩算起潜在损耗,“大批寒窗苦读十余年的书生一朝没了晋升门路,只会聚众闹事,到时候维持治安、安抚人群又要投入银两人力,双重损耗扛不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来回拉扯,厅堂里吵得热火朝天,廊下值守的亲兵悄悄贴在门缝边偷听,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不敢出声打搅。
安静立在廊下等候指令的黑虎缓步走入,一身整齐水师常服,手里捏着一页提前打探来的人群动向清单,神色依旧冷静无波。
“聚集在衙门外的读书人以本地秀才、落地举人居多,没有携带棍棒器械,只是持经书请愿。我调二十名水兵在外围温和值守,只疏导人群不主动冲突,不会激化矛盾。”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套折中缓冲方案,刚好抚平王大虎心里最大的顾虑。
“废除科举不会一刀切,设三年过渡期,原有参与科考的读书人可转入新式学堂文史科深造,凭实学考核分配文职差事,不至于断了所有出路,能削减大半抵触情绪。”
王大虎飞快提笔在账本侧边记下过渡期安置方案,紧绷的脸色总算松快几分,只是依旧忍不住小声念叨后续安置要新增的薪饷开销。
“就算有过渡期安置,新增大批文职岗位,每月俸禄也是一笔持续支出,实业专款本要供给油矿、造船、学堂三处,压力只会更大。”
林辰顺着黑虎提出的过渡方案,在脑子里把废除科举后的整套人才选拔路子梳理完整,条理分得清清楚楚。
第一步,即刻上书朝堂,拟定文书,明定三年过渡期,期满永久取消八股科举,不再开设乡试、会试;
第二步,原有读书人分流安置,愿意研习文史律法的入京师大学堂文科,愿意接触工矿实务的分派各地工坊做文书核算;
第三步,全国人才选拔改成新式考核,分文、理、工三科,依据学堂课业成绩、工坊实操能力择优任用官吏;
第四步,同步扩大各地新式学堂招生名额,减免寒门子弟学费,引导民间学子主动放弃八股,转向实学。
【老一套科举就是捆住天下学子的枷锁,废掉之后,新式教育、工业发展才能彻底放开手脚,再也没有一层看不见的阻碍。】
赵飞虎听不懂文书拟定、人才分流这些繁琐流程,满脑子只想着衙门口那群哭闹请愿的读书人,搓着手主动请命。
“等那群读书人堵在衙门口,我亲自出去跟他们讲道理,告诉他们学炼钢造机器比死读八股有出路,保管说得他们心服口服,不再闹事!”
“你可别去添乱。” 王大虎当场泼冷水,斜着眼睛打量他,“你三句不离刀枪火炮,开口就是炼钢造舰,整日埋首经书的读书人听不进去,说不上两句就要起争执,反倒把矛盾闹得更大。”
【飞虎心肠是好的,奈何说话方式太过直白粗鲁,跟咬文嚼字的秀才根本聊不到一块,出面只会火上浇油。】
几人敲定废除科举、安置读书人的全套细则,林辰提笔草拟上奏朝廷的文书,字字写明八股制度拖累实业、束缚人才的弊病,附上京师大学堂、千余所地方新式学堂的办学成效做佐证。
文书刚誊写过半,外头亲兵快步奔入厅堂禀报,衙门外已经挤满上百名秀才,人人捧着四书五经,蹲在台阶下低声哭丧,嘴里不停念叨断了前程、埋没圣贤学问。
赵飞虎一听动静闹大,抬脚就要往外冲,被黑虎伸手稳稳拦住胳膊。
“不必冲动上前,先让衙役传话安抚,等大人写完文书,亲自出面与请愿人群对话,你随我守在侧边维持秩序即可。”
林辰放下毛笔,整理好衣衫,带着三人一同走到衙门外的石阶前。
一眼望去,整条官道两侧坐满垂头丧气的读书人,不少人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多年苦读的经书,见林辰走来,哭声陡然放大,此起彼伏的哀叹声响成一片。
为首一名花白胡须的老举人站起身,捧着厚厚一摞八股文稿,对着林辰躬身长叹,语气满是悲愤。
“大人,我辈寒窗苦读数十载,全靠科举博取功名,如今您执意推行新学、废除科考,便是断了天下读书人的活路啊!”
这话一出,身后一众秀才跟着附和,哭声、抱怨声交织在一起,整条街道乱糟糟一片,不少人甚至伏在台阶上放声痛哭,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王大虎站在侧边,看着满地哭闹的人群,心里又开始盘算安抚、安置要额外消耗的银两,眉头紧锁,默默在心里算账。
赵飞虎攥紧腰间刀柄,看着这群只顾着哭、不肯听道理的读书人,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强忍着没当场开口训斥。
黑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