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9 章 义务兵役制的争论
办公桌上码着一摞刚印好的《步兵操典》与《炮兵要略》，纸页油墨还带着淡淡的草木腥气，林辰指尖捻起一本简装册页，翻着上头一条条实测出来的弹道数据，心底压着一桩绕不开的难题。
【眼下五万新军全靠自愿募兵凑人，愿意吃苦扛枪的青壮年本就有限，但凡边境、海防同时出事，兵员缺口能瞬间拉大。募兵制只能撑一时，想长久守住自家工业、学堂、油矿，必须落地义务兵役，适龄青年统一入营受训，人人都有保家卫国的底子。】
【可朝堂那群守旧老臣一辈子守着旧礼法，一听强制征召子弟当兵，指定要抱团上书阻拦，这场争论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
门外靴底砸地的动静由远及近，不用抬眼瞧，林辰单凭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就断定是赵飞虎冲进来了。
这人肩头搭着沾了靶场硝烟的短褂，腰间长刀磕碰门框，嗓门刚跨进门就炸开，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方才各营武官凑一块唠，都在愁往后兵员续不上！如今百姓大多舍不得自家儿子离家从军，自愿入伍的一年比一年少，你说的义务兵役我举双手赞成，家家户户适龄后生都要受训，再也不怕打仗没人可用！”
他抬手大幅度比划全民征兵的场面，胳膊狠狠撞上紧随进门的王大虎，王大虎怀里死死抱着军费、教材印制两本总账，被撞得踉跄半步，账本边角蹭上桌沿墨汁，瞬间晕开一片黑印。
王大虎急得慌忙拿袖口去擦，脸垮得老长，嘴里碎碎念停不下来。
“你走动就不能看着点周遭物件？账目晕染字迹，我又要熬夜重新誊抄核对！推行义务兵役看着光鲜，每年新增数万受训青年，营房、粮草、军械、教习全要加配，每年凭空多出几十万两白银开销，实业库房扛不住这般持续支出！”
“保家卫国的兵源，不能拿银两多寡衡量！” 赵飞虎往后撤半步，胳膊抱在胸前寸步不让，“咱们有钢厂炼钢材造枪炮，油矿产油料，千所学堂培育人才，难不成连养新兵的粮草都舍不得？真等到外敌压境，再多银子也换不回安稳国土！”
【这俩人又是固定拌嘴循环，飞虎满脑子强军守土，眼里看不见分毫耗材损耗；大虎事事攥紧账本核算收支，但凡新增大额固定支出，必先发愁国库亏空，凑在一块三两句就能吵得热闹。】
【黑虎过不了片刻便会进门，总能拿出兼顾兵员扩充与成本压缩的折中法子，抹平二人没完没了的拉扯争执。】
林辰把沾了墨点的账本往桌边挪了挪，抬手隔开吵得音量越来越高的二人，指尖点在摊开的全国人口适龄统计底稿上。
“拟定义务兵役规矩，年满十八男子统一入营受训一年，不用常年留驻军营，期满返乡，仅留存部分志愿长期服役者填充五万常备新军。既普及全民军事底子，也不会长久拆散百姓家庭，削减大半粮草营房压力。”
王大虎听见仅受训一年而非终身征兵，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可手里炭笔依旧在账本上飞快书写，逐项核算短期集训所需的被服、口粮、训练枪械开销。
“就算只集训一年，全国每年适龄青年数十万，分批轮流入营，依旧要扩建数十处临时训练营房，大批量增发训练步枪、棉衣，每月膳食耗材持续叠加，我必须单独开立兵役专项账本，所有物资申领签字登记。”
“营房建材、训练器械不用额外高价采买。” 林辰随口道出省钱方案，心里早把物资供给盘算通透，“钢厂边角钢材、废弃砖瓦统一调拨搭建临时营区，淘汰老式枪械改作训练教具，内部成本结算，砍掉近四成外购花销。”
赵飞虎听完瞬间眉开眼笑，一拍大腿差点蹦起来，嗓门不自觉拔高半截。
“这规矩实在公道！青年受训一年懂枪法、懂筑战壕，返乡之后若是战事爆发，随手就能集结成后备兵源！我主动请缨分管各地集训营操练，每周跑遍各处营地，手把手教后生步兵、炮兵基础战术！”
“你分管操练也不能无度消耗弹药。” 王大虎笔尖重重戳在开销条目上，当场定下弹药领用定额，“每处集训营每月实弹演练次数设限，超出额度不予申领火药铅弹，不能任由你带着新兵肆意打靶浪费物资。”
两人又为集训弹药、营区耗材管控拉扯争辩，廊下值守的军校学员隔着门缝偷看，捂着嘴偷偷憋笑，不敢出声打搅屋内争执。
在门外安静等候许久的黑虎缓步走入厅堂，一身规整水师常服，手里捏着分区集训营选址、水路物资转运清单，神色冷静平淡，丝毫不受喧闹争执影响。
“各地闲置驿站、废弃屯田可改造为临时集训营地，无需征用民间良田；水师退役兵丁分派至各营充当基础教习，不用高薪外聘武官，压缩教习薪饷支出；漕运船队顺带转运粮草军械，省去单独雇佣车马运费。”
短短数句直接化解王大虎心头两块最大开销难题，他连忙提笔在账本划掉一大笔预估支出，紧绷的脸色彻底柔和，只是依旧小声念叨要分区域分批轮训，避免同一时段集中入伍造成物资挤兑。
“分南北东西四大片区错峰集训，每年分三批接收适龄青年，分摊营房、粮草压力，不会单次支出巨额银两，账目周转也能平缓不少。”
林辰顺着黑虎给出的分批轮训规划，在脑海里把义务兵役整套条例梳理完整，条条贴合本土民生、新军现状，不生硬照搬海外征兵条文。
第一条，年龄门槛固定十八周岁，集训周期一整年，内容涵盖步兵基础、火炮基础、战壕构筑、辎重简易转运四大板块，集训结束考核合格方可返乡；
第二条，分片区错峰入伍，南北东西四大片区错开集训时段，分摊营房、师资、物资压力；
第三条，家境贫寒、家中独子可申请延后两年入伍，家中无劳动力农户可报备官府适度减免集训时长，兼顾民间民生，减少百姓抵触情绪；
第四条，集训期间膳食、棉衣、训练器械全部由实业专项军费承担，不向民间摊派分毫银两，杜绝官吏借机盘剥百姓；
第五条，所有集训青年统一配发简化版《步兵操典》《炮兵要略》，结业考核以两套教材内容为核心，夯实全民基础军事认知。
【海外列强全靠全民兵役攒下海量后备兵员，咱们如今工业、教育底子齐全，唯独后备兵源薄弱，这套条例落地，往后举国青年皆懂作战基础，再不怕突发战事兵员短缺。】
赵飞虎听不懂分批轮训、延后入伍这类细致民生条例，满脑子只想着各处集训营热火朝天操练的场面，凑到人口统计底稿边上来回打量适龄青年数字，越想越振奋。
“等条例推行下去，每年数十万青年入营受训，人人会开枪、懂协同战术，外敌再敢来犯，遍地都是能上阵的人手，搭配咱们自产火炮、机动战车，防线固若金汤！”
“大批量青年同步集训，学堂、工坊劳动力会短暂短缺，要把控每片区入伍人数，不能耽误钢厂、油矿、新式学堂日常运转。” 王大虎一秒切入收支、民生双重核算模式，当场划定每片区单次集训人数上限，不给赵飞虎一次性大规模征召的机会。
【飞虎满心只想一次性铺开全民征兵，压根顾及不到工坊、田间劳动力缺口，大虎一边控银两一边顾民生，两人一冲一稳互补，刚好平衡新政推行带来的各类隐患。】
四人敲定义务兵役全套条例、物资调配、分区轮训细则，林辰提笔撰写上奏慈禧的奏折，逐条写明募兵制短板、义务兵役五大利好、分批次低成本推行方案，附上钢厂、油矿盈利收支明细佐证军费足以支撑新政落地。
奏折誊写完毕，快马送入京城，消息刚传到各部衙门，大批守旧文官、旧式绿营将领立刻抱团聚集，接连递上反对奏折，铺天盖地的质疑文书堆满朝堂案头。
保守派众臣咬死旧制礼法，声称征召民间子弟从军违背祖制，强行征兵会激起民间百姓怨声载道，还大肆渲染集训营房、粮草耗费国库银两，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