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2 章 昔日战友的叛变
指尖捏着那封沾着路途尘土的营区密报，纸页边角被力道攥得发皱，林辰缓缓坐在木椅上，后背往椅靠一贴，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方才刚把设立廉政公署的奏折捋顺大半，满心盘算分片区分层清查贪腐，万万没料到，第一桩大案就砸在了并肩杀敌的旧人身上。
【当年关外寒冬，漫天炮火砸过来，是周奎扑过来把我按进战壕，后背硬生生挨了一片弹片，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捡回一条命。这般过命的交情，转头敢伸手贪墨数十万两军饷，倒卖新兵过冬棉衣、训练枪械，人心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廉政公署刚要铺开，头一把刀就要斩向自己人，若是此刻心软放水，往后全天下官吏、营官都会觉得法度只是摆设，之前整顿税制、兴办实业、扩建新军所有心血，早晚要被蛀虫啃得一干二净。】
门外一阵哐哐作响的脚步声撞过来，不用抬眼瞧，单凭那股子咋咋呼呼、脚步沉重的动静，林辰就知道是赵飞虎冲进来了。
这人一身操练完毕的短打，裤脚还沾着校场黄土，腰间佩刀磕碰门框发出脆响，人还没站稳，大嗓门先灌满整间厅堂，情绪乱糟糟的，一半气愤一半为难。
“北边送来的消息我在路上就听说了，周奎那小子怎么敢干出这种糊涂事！当年战场上他替咱们挡刀挡炮，我一直拿他当亲兄弟看待，如今私吞整营将士的活命军饷，寒冬棉衣转手卖给外地商户，底下新兵冻得缩成一团，这事搁谁身上都憋气！”
他说话时大幅度抬手比划北部营房新兵缺衣少粮的惨状，胳膊狠狠怼在紧随进门的王大虎身上，王大虎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军费台账、廉政公署预算账本，被撞得踉跄后退半步，好几本册子险些摔落在地面青砖上。
王大虎慌忙双臂抱紧账本，蹲下身把滑出来的纸张一一收拢，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嘴里不停碎碎念，又是心疼银两又是发愁人情纠葛。
“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周遭物件？这些账本记着全军每月粮饷发放明细，一旦弄脏缺页，我要通宵重新誊抄核对！周奎贪墨的数额算下来足足四十万两白银，缺口要从实业储备银里填补，油矿、钢厂好不容易攒下的盈余凭空少一大截；更难办的是，跟着大人起家的老营官不止一人与他交好，一旦从严查办，一堆旧部要来上门求情，朝堂御史也会拿‘薄待功臣’做文章弹劾咱们。”
“军法、国法摆在前面，哪能因为往日情分就纵容贪腐？” 赵飞虎往后退了半步，双臂抱在胸前，嘴上说得硬气，可眼底藏着一丝不忍，话到末尾声调不自觉放软，“可当年关外血战，我跟周奎在一处战壕蹲了整月，亲眼见过他身上大大小小七八处伤疤，真要按律从重处置，我心里这关也过不去。”
【这俩人又是一硬一柔拌嘴拉扯，飞虎骨子里重沙场兄弟情义，一边恨贪腐蛀虫，一边念过往生死交情，左右为难；王大虎永远先算账面亏损，再预判人情风波带来的朝堂麻烦，凡事都把利弊银两摆到明面上，俩人凑一块三两句就能吵出满屋子动静。】
【黑虎等会儿就会缓步走入，他心思冷静周全，不会被私情冲昏头脑，能拿出完整取证、拘押的稳妥流程，缓和两人拉扯不休的矛盾。】
林辰伸手把散落的军费账本推回桌心平整放好，抬手隔开争执不休的二人，指尖点在密报上罗列的贪腐证据条目，语气沉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证据确凿，粮库账册、军械倒卖的商户证词、新兵联名状纸全部齐全，没有半分冤枉。即刻传令，调派廉政公署预备核查文书、亲兵赶赴北部营区，封存所有粮饷出入登记、军械领用台账，把周奎单独羁押在营区偏院，不许任何旧部私下探视串供。”
王大虎盯着纸上四十万两的巨额亏空，手里炭笔在军费账本上划出一道粗重墨痕，快步凑到林辰跟前，把全年实业收支预估摊开在桌面。
“四十万两缺口不是小数目，陕北油矿每月净盈利才十二万两，要三个月全部营收才能填平空缺，原本这笔银两分拨给陆军大学添置教学火炮、各地新式学堂采购课本，如今全部要挪去填补军饷窟窿，两处办学练兵计划只能延后。另外，羁押审讯周奎，要抽调专人值守看管，新增食宿、看守薪饷又是一笔额外支出，廉政公署初期预算本就吃紧。”
“经费缺口可以临时调整分拨次序，学堂、军校物资采购分批延后，先补齐新军刚需粮草棉衣。” 林辰随口梳理好资金调剂方案，心里早把各处产业收支盘算透彻，“钢厂本月外销民用钢材的收益提前结算，优先填补军饷亏空，不会耽误新兵过冬物资发放；抽调陆军大学高年级学员随同文书北上取证，算作监察课业实操，不用额外招募专职审讯人员，省下大半人工开销。”
赵飞虎听完这套兼顾法度与物资补给的安排，一拍大腿，可脸上半点没有往常办案的亢奋，反倒满是纠结惆怅，嗓门也压低了不少。
“物资缺口能补上是好事，可周奎被羁押之后，北部营房那群跟他一同征战的老兵指定要聚众求情。我手下不少校尉当年都是跟他一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保不齐成群结队往天津衙署赶，堵着大门替他说好话，到时候场面很难收场。”
“求情可以接待，但法度不能退让。” 王大虎笔尖重重戳在预算条目上，提前预判后续人情风波带来的额外开销，“若是大批老兵集体入城，食宿、秩序维持都要额外调拨银两人手，必须提前传令地方州县管控入城人流，分批接待请愿人员，不能任由数百老兵扎堆围堵衙门口，引发民间围观骚动。”
两人又为老兵求情的处置方式拉扯争辩，廊下值守的年轻军校学员贴着门缝偷听，互相递着眼色，不敢出声打搅屋里争执。
在门外安静等候许久的黑虎缓步走入厅堂，一身整洁水师常服，手里捏着北上取证的水陆调度、营区警戒清单，神色沉稳克制，完全不受屋内喧闹争执影响。
“安排两路队伍分头行动，水路走漕运载运文书、封存账册的木箱，陆路派二十名精锐亲兵骑马护送核查人员，水陆并行加快取证速度；北部营区外围加派水师轮换值守，隔绝周奎与其余营官私下往来；各地驿站提前报备入城老兵人数，统一安排城郊闲置营房临时安置请愿人员，不用占用城内客栈，压缩安置开销。”
短短几句话，直接化解王大虎心头人手调度、老兵安置两大高额开销难题，他连忙提笔在账本上划掉一大笔预估安置支出，紧绷的脸颊稍稍舒展，只是依旧小声念叨证据分级留存的规矩，所有口供、账册、商户证词一式三份，总署、分署、朝堂各存一份，杜绝后续翻案变数。
“所有贪腐物证分开封存上锁，专人看管，哪怕是往日战友，审讯流程也要完全依照廉政公署新规走，不能凭口头情谊删减记录、减轻定罪证据。”
林辰顺着黑虎给出的水陆取证、外围警戒方案，在脑海里把拘押、审讯、取证整套流程梳理完整，公私两条线分得清清楚楚，不掺杂半分私情偏袒。
第一，次日天不亮，文书与亲兵队伍即刻启程北上，抵达营区第一时间封锁粮库、军械库房，所有出入账目原地封存，不许任何人涂改销毁记录；
第二，单独设立审讯隔间，由公署文职文书主导问话，赵飞虎带去的新军亲兵只负责外围看守，不得参与笔录、定罪商议，避免私人感情干扰审讯判断；
第三，全面清点亏空物资，勒令周奎变卖名下所有田产、宅院、金银首饰，全数上缴填补四十万两军饷缺口，不足以抵扣的部分，分十年从后续新军实业盈利中逐年抵扣；
第四，定罪标准严格遵循刚定下的廉政法度，私吞巨额军饷、倒卖军用物资属于重罪，不论过往战功、沙场情谊，统一按律从重处置，战功只能记录存档，不能抵消贪腐罪责；
第五，审讯全程记录完整口供，所有证据整理成册，一式三份送天津廉政总署、工部、太后御览，全程透明无暗箱操